一九二五年,冬日。
昨晚下了一夜大雪,到早上才转小了些,这会儿天刚放晴还是冷得很,行人小贩都缩着脖子走路。
突然一道尖叫刺破了此时的寂静。
“该死的骗子,给我还钱。”
“不还钱老子打死你!”
有人好奇望过去,就见某壮汉勒住算命摊主的脖颈,人装瞎子的黑墨镜都掉了,自顾自咬着牙脸涨红,好似下一秒就要抡拳头。
转角处,一辆崭新的豪华轿车内。
苏宁望着这一幕,不由感叹,不愧是书中人憎鬼厌的苏家人,摆摊算个命都能把人招惹到这个程度。
不过,就是这样才好。
“宿主,你确定要和苏家人扯上关系吗,他们一家子可都是反派,一个比一个极品!”
系统忧心忡忡的道。
苏宁看着左突右闪,灵活躲过壮汉老拳的算命瞎子。
托着腮点头:“不是反派,我还看不上呢。”
就在半个月前,苏宁穿到了这个类似民国的书中世界,并绑定了穿越者标配——系统。
名为“为富不仁”系统。
顾名思义,这个系统要求宿主当个有钱不干人事的恶霸,每次做了坏事以后,就能奖励资金。
资金池足足有一百亿!
最重要的是,等花完这些钱,苏宁就能美滋滋回到现代当一个银行卡存款十亿的平平无奇富婆了。
听起来虽然有点缺德,但是也挺好完成的,良心喂喂狗就成。
可是,苏宁不仅穿越,还是穿书!
《京华风云》作为连载十年的系列长篇,世界观背景类似架空民国,由多个故事组成,世界观融洽,人物出彩,被某网站赞为十年一出的群像好书。
然后,有读者愤然留言:是很群像了,一群人从西面八方聚过来,碰撞出人生中最闪耀的火花。
然后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没错,故事末尾,主角配角,反派炮灰,几乎都没好下场。
在这种世界当个为富不仁的恶霸,恐怕苏宁活不过三个月。
…………收回思绪,苏宁深吸一口气,抬眼正瞅见苏老瞎上下开弓,右手插眼,左脚撩阴腿。
她一看,心安了。
管中窥豹,原书中戏份最小的反派苏老瞎都这么讨人厌,其他几个还用说吗?
苏宁不想在这个危险世界西处得罪人,任务又必须完成,有了苏家人这门亲戚,一切都好办了。
她负责“为富”,苏家负责“不仁”。
世界上最完美的分工。
比如,苏家狗仗人势,嚣张跋扈得罪人,作为一个善良的有钱人,她自然是看不下去的。
可谁让她只剩下苏家一家血缘亲人了。
为了亲人,只好痛苦的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怎么收拾?
砸钱!
狠狠的砸钱。
这样连花钱的地方都有了……这边,苏老瞎即将落入下风。
壮汉竟顽强克制住了肉体的伤痛,压制住苏老瞎,框框两拳,抬起头边哭边怒吼:“我打死你个骗子,呜呜呜,骗我小桃红是我正缘,给你一块大洋做个法,我还能三年抱俩,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这,这没错啊。”
“对啊,就昨天小桃红不是才生下一对龙凤胎吗,这可是多少年没听过的大喜事。”
旁观者有知道一二的,在旁边搭腔。
苏宁也心生好奇,听起来苏老瞎不仅没算错,还堪称神算子,壮汉凭啥找他麻烦。
然后就听见壮汉憋屈的声音:“喜个屁,我才认识小桃红六个月!”
苏宁:……那活该被打了。
都这个时候了,苏老瞎也顾不得自己仙风道骨的人设了。
扯着嗓子解释:“这每个人身体不一样,六个月也不是不能生啊,何况双胞胎,生的更早些也正常。”
谁知,壮汉更怒:“你还狡辩,我是认识她六个月,又不是见面就干那事,我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怎么当的爹!”
周围人都笑抽了。
“六个月生孩子的不是没有,可人都没碰过,那小桃红姑娘总不能感而有孕吧。”
旁边代写书信的摊主笑着拽了个文。
其他人不懂啥叫感而有孕,猜也猜得出几分意思,顿时笑的更厉害,你一言我一语的拱火。
还有吆喝着让壮汉快点打的。
都是一条街上的熟人,却不怪他们袖手旁观还落井下石,实在是苏老瞎太不得人心。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这老家伙不仅吃,还都啃了个遍。
之前没人愤而出手跟苏老瞎干了,是怕打了老的来小的,苏家大儿子在街面上可是出了名的混混!
苏老瞎暗呼倒霉,看来今天这顿打是逃不过了,闭上眼睛,谁知过了几秒,拳头没到,脸上却一凉。
伸手一摸。
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币,上面还印着某人头像。
就算被勒的头昏眼花,苏老瞎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什么——大洋,一块大洋!
还不止一块,周围散落了七八块大洋,难怪刚才听到叮当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谁丢石子过来了呢。
苏老瞎眼珠子一转,面不改色把大洋塞进衣袖暗兜。
天上掉的,地上捡的。
到了他的手就是他的,谁也甭想要回去!
这边大汉被撒币攻击造成的迟滞过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就听见一道冷淡悦耳的女声:“你的钱,我替他赔。”
“十倍赔偿够不够?”
冬日阳光下,倚靠车门的少女皱皱眉头,又扔出了一把钞票,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灼人眼球:“不够,那就二十倍。”
傻了,壮汉傻了。
看热闹的摊主和行人也傻了。
一个个眼睛追逐着飘落的钞票,还要分出余光去瞅地上的大洋。
这里的人,大多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街面上有自己车的上等车夫,没日没夜的拉车,除了嚼用,一个月能剩个两三块就是万幸了。
壮汉就是这样的车夫。
所以来找事,除了被骗的愤怒,大半是为了那一块钱。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对着面前年岁不大的少女,竟是连头都不敢抬起。
苏宁生的不差,肤色苍白,眉眼疏离冷淡,笑或不笑,都十分有距离感,用从前朋友的话来说——穷比偏偏长了一张享尽富贵,对什么都感到倦怠的脸。
她虽站在这,却好像和其他人隔着无尽的距离。
无人说话动作,场上一时寂静。
“够了够了。”
苏老瞎率先反应过来,腰往下一软,从壮汉手中逃出,手脚并用飞快捡起地上大洋和钞票。
见他开始捡钱,壮汉才回过神来,先一把抢过苏老瞎手中的钱,又以眼神威慑旁人。
这才谨慎的望向苏宁,斟酌词句:“这位小姐,你为啥要代苏老瞎赔偿?”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少女语气平淡,心中却一松,还好这个逼装完了,谁能想到外人看起来高大上的土豪其实全身上下就剩二十块了!
没办法。
她是身穿。
狗日的系统为了防止宿主懈怠,除了提供落脚的酒店之外,和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
就这二十块,还是她忍痛卖了手表当来的。
为了等待最佳时机和苏家“认亲”,她硬生生啃了半个月大饼,腮帮子都啃大了。
鬼知道她怎么熬下来的!
“叮,检测到宿主用钱砸无辜路人,为富不仁,奖励十万块,己存入系统仓库。”
底下有小字注释,可兑换为等价黄金、白银,以及美元、英镑、马克等通用货币。
苏宁的心情瞬间飞扬。
众人就见,那富贵小姐望着脏兮兮的苏老瞎,先是用那种疏离礼貌的神情打量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堪称雀跃的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宁,父亲是苏淮山。”
其他人不明所以。
原本眼珠子轱辘转个不停的苏老瞎一怔。
苏淮山,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于他翻遍记忆,也想不起来有谁叫过这个名字。
熟悉是因为,在多年之前,城南苏家年轻一辈的子弟,均以“淮”为字辈。
作为长子嫡孙,他也不叫什么苏老瞎。
他叫苏淮玉。
取君子怀玉之意。
世事如流云一般不可琢磨,曾经强盛的苏家烟消云散,长辈期许的怀玉君子窝在街边坑蒙拐骗。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昔日的一切繁华。
在此时才知道,不是忘了,是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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