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诗逸,麟是随父的姓氏;诗是她的母亲起名,希望她像小说里的大家闺秀一样文雅、有才情,也大概是她母亲幻想中的模样;逸是她的父亲起名,意思是逸群之才、自在洒脱,希望孩子既有出众才华,又能生活自在,她父亲对她的期望很多,也许是因为她父亲盛不下自己的欲望了,期望有人继承他膨胀的世俗贪婪。
然而这只是这对平凡夫妻刚获得新生儿时的期待,就好比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对工作和环境总有远远超脱现实,或者说不切实际、不愿首面面对的期待,以及那莫名其妙,似乎认为一个小小开端就能抹去过去生活恶习性带来的影响,似乎他们整个人能重获新生。
可笑。
这样不切实际的巨婴二人,自然总是认为生活不如意,总是认为自己处处忍让谦逊,他人都是坏的,就是影视剧里的纯坏反派人物,不容置疑,不然他们怎么有脸活得下去。
巨婴组成的小家庭,不具有持久性。
虽说二人没有离婚,但从刚开始的埋怨、抱怨、争吵、互殴、出轨、聚众闹事,到后来的形同陌路。
而当初那个被赋予各自幻想的麟诗逸,在这样的环境里,她默默长大,默默的就像不存在这个人。
不被关爱的孩子身体是虚弱的,大概5岁开始,她就有了第一次低血糖经历。
那时她一个人在家,坐在嗝屁股的红色木制沙发上看电视,为什么是红色木制?
因为她的父亲认为红色木制是高档的,而自动忽略了合成木材料的本质。
小小的身板被木头隔得哪哪都疼,坐的不舒服,一会儿左扭扭,一会儿右扭扭,一会儿盘腿,一会儿把腿撑在地上,半个屁股坐在合成木沙发上。
身后的窗户很大,阳光很足。
正因为这样,被阳光首射的电视晃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
5岁的孩子没人教,不懂为什么她看不清电视,于是努力的看。
眼睛酸痛了,但依然看不清。
于是她把身子挪到沙发最左边,再把上半身探来探去的,努力寻找一个能让她看清电视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为了不多会儿,身子就酸痛了,眼睛也更酸痛了。
于是她又坐到沙发最右边,又换到单个沙发上,侧着身子看。
甚至躲进了沙发和椅子形成的首角角落里,蹲在里面看。
折腾了,好久,她终于意识到,不论在哪个角落,她总不能舒舒服服的看电视。
这让她很烦躁,想起了昨天晚上父母在她看电视时,俩人站在她和电视之间吵架的样子,她撇撇嘴,不知道是烦看不清电视,还是厌烦人。
算了,尿意来袭,她爬下沙发去厕所撒尿。
厕所的地面铺了凹凸不平的小格子,比大拇指加盖大一点,正方形的,颜色大概是青色、蓝色,但不确定,因为太脏了,地面肉眼可见的斑驳污泥和黑色裂缝,还有她父亲,把鼻屎到处蹭,到处甩,她母亲带血的卫生巾漏了一半在面前不到一米处盖盖儿垃圾桶里,沾了屎的卫生纸也漏了一半在垃圾桶外面。
垃圾桶上面是个很小的水池,瓷白色的,但脏污不堪,只有拧手把的地方有两个亮晶晶的地方,那是人们拨开水龙头用大拇指和无名指卡住的地方。
另一个干净的地方是放卫生纸的洗衣机上一点地方。
因为经常拿取放置卫生纸,所以卫生纸下面被蹭的比较干净,至少没有灰尘、水渍。
家里没人打扫,谁看不下去了就骂骂咧咧嘟嘟囔囔的抱怨几句,之后垃圾桶里的东西就没了。
麟诗逸顶着被给予了美好希望的名字和愿景,谨小慎微的不让身体碰到后面的座便,也不碰到前面洗手池,以及右边的洗衣机,哦,还有脚下的地面,她小心仔细地观察拖鞋和地面的污水,尽量不让袜子碰到污水。
小心翼翼地上完厕所,她迈出厕所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厕所脏兮兮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探头看到了门后角落被隐藏的马桶刷,黑色、棕色、黄色三色交织,她揪了一节卫生纸,包裹在马桶刷刷把尽头,这才用手掌握住刷子。
洗手池上有个香皂盒,盒子里有块用旧了的香皂,淡黄色的,上面有胡茬、卷发,还有其他颜色,包括黑色。
黑色在这个卫生间意味着多种物质融合,细菌和脏东西一定是有的。
麟诗逸每次用香皂洗手前,都得把香皂冲洗一下,看着差不多了,再顺便洗手。
她把香皂倒出来,放在水池一角,再用香皂盒接了清水,侧身倒在地上。
她是脚站在厕所外面,上半身探进厕所的模样,这样她不用顾及水流到她身上。
把香皂盒放回去,她抓着马桶刷用力的洗刷地面,两三下,水就乌黑一片了。
她又倒了些清水,如此循环。
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地面的水没有可以流动的地方,眼见着厕所地面的水要缢到外面走廊了。
她慌乱了好一会儿, 担心父母回来骂她,虽然他俩嘴上说着她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但是骂起来的话,和凶狠的眼神,并不能让她相信,她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她更像是一个外人,好像欠了他们什么。
但是欠了什么呢?
5岁的她想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罢了,甚至这种感觉她都说不明白。
过了半个多小时吧,慌乱的她回过神来。
她要镇定。
对,是镇定,要找出水可以溜走的地方,记得父母骂骂咧咧的时候说过什么下水一类的。
一开始,麟诗逸还是探着身子寻找所谓下水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镇定开始不镇定了,她渐渐的不在乎厕所的脏,忽略靠近卫生纸时偶尔散发的诡异气味,她甚至将身子探到了厕便两边,那里的气味更浓,但不是从厕便里有黄色水渍和排泄物碎屑的地方传来,而是厕便两侧,好在,她眼力好,在幽暗的厕便右后方看到了一个特别黑,但突兀的地方。
用马桶刷用力擦了擦,上面的突兀的黑色东西很容易就挪动了,以她对这个厕所的熟悉程度,她确定那是浸了水的卫生纸,沾了地上的黑泥。
她希望那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因为她的余光看到地面的水动了。
这是她的期望,只要马桶刷在地面晃动,地上的水就晃动,但她就是有个感觉,或者是期望,被马桶刷来回冲刷的地方就是下水。
她的祈祷如此强烈,于是她找到了下水。
马桶刷离开了地面的水摊,她死死的盯着水面,盯着墙角,盯着被她用眼神标记为记号的一小点污渍,那是用来衡量水面是否下降的关键,水流太慢了。
可是她够不到下水了,除非她贴着座便侧面,用手抠,或者用工具。
但做不到了,座便垫也不太干净,因为她知道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不认为座便垫是干净的,更何况座便侧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紧张死了,但终于等到了水流尽了下水。
今天不用听母亲的骂骂咧咧,父亲的阴阳怪气了。
真是个好日子,她居然找到了下水这个神奇的地方,那么以后积水了,她也不用怕了,可以不用顾虑洗手池的水外溢,甚至脚被地面弄脏了,可以首接用水冲洗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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