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业在剧痛中醒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声。
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跪在一座灵堂中央。
素白的帷幔低垂,香烛缭绕,乌木棺椁静静停放在正堂,两侧跪满了披麻戴孝的将士。
“二郎醒了!”
身旁的老仆杨忠连忙扶住他,声音哽咽,“您己经跪了一整夜,再这样下去,身子要垮了……”杨承业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粗麻孝服,手臂上缠着斩衰重孝的麻布。
他脑中一片混沌——前一秒他还在陕西麟州的古城遗址考察,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
“防御使大人……真的走了?”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问道。
杨忠老泪纵横,点了点头:“寅时三刻咽的气,己经派人往府州和汴京报丧了。”
杨承业怔住,脑海中突然涌入陌生的记忆碎片——他是杨文广的次子,麟州杨家的继承人,而他的父亲,刚刚病逝。
灵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报!
西夏哨骑己至兔毛川,距麟州不足西十里!”
堂内瞬间骚动起来。
“果然来了!”
一名络腮胡将领拍案而起,“防御使刚走,西夏人就敢犯边!”
“慌什么!”
另一名中年武将冷声喝道,“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等朝廷派新帅!”
杨承业抬头,认出说话的是麟州副都监苏延庆,父亲生前的副手。
苏延庆目光扫过杨承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转向众将:“传令各营紧闭城门,加强巡防,不得擅自出战!”
众将低声应诺,但杨承业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不安和犹疑——主将新丧,少主年幼,军心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苏副都监。”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灵堂安静下来,“西夏人既然敢来,就不会只是哨骑试探。”
苏延庆皱眉:“衙内有何高见?”
杨承业没有首接回答,而是走到灵柩前,伸手抚过冰冷的棺木。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生前的教诲——麟州杨家世代守边,从不畏战。
“传令。”
他睁开眼,声音沉稳,“全军备战,骑兵集结,弓弩手上城墙。”
苏延庆脸色一变:“衙内!
您尚未袭职,按律无权调动兵马!”
堂内众将面面相觑,显然也在犹豫。
杨承业环视众人,缓缓道:“我父亲尸骨未寒,西夏人便敢犯境。
若我们龟缩不出,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麟州无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诸位都是跟随我父亲多年的老将,难道就甘心坐视西夏人耀武扬威?”
灵堂内一片寂静。
终于,那名络腮胡将领猛地抱拳:“末将愿随衙内出战!”
“末将也愿往!”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将领站了出来,苏延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杨承业点头,沉声道:“好!
骑兵随我出城迎敌,弓弩手守城策应。
苏副都监坐镇中军,调度粮草。”
苏延庆还想说什么,但众将己经纷纷领命而去。
他盯着杨承业的背影,眼中阴晴不定。
——半个时辰后,麟州城门大开。
杨承业披甲执锐,骑在战马上,身后是三百精锐骑兵。
城墙上,弓弩手严阵以待,箭矢寒光闪烁。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烟渐起,西夏骑兵的黑影己经隐约可见。
“衙内,我们真要主动出击?”
身旁的亲卫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杨承业握紧长枪,目光坚定:“不打出威风,西夏人不会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高声道:“今日,我们不为朝廷,不为功名,只为麟州杨家的尊严!”
“杀!”
三百骑兵齐声怒吼,战马嘶鸣,铁蹄如雷。
杨承业一马当先,冲向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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