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胖子昨晚吃剩的泡面桶还堆在电脑桌角落,发酵的酸味混着二手烟味在十平米的小隔间里飘荡——这大概就是我人生最浓墨重彩的气味。
“萧逸......”后脖颈突然窜起一道冰线,我迷迷糊糊抓了把发凉的脖子。
老式挂钟的秒针在黑暗里咔哒咔哒走着,床头充电的手机忽然闪了闪蓝光。
这次的声音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骨在磨牙,我猛地弹起来撞得铁架床哐当乱响。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墙上割出一道惨白的伤口。
明明是三伏天,屋里却冷得像是冰柜,连手腕上电子表的液晶屏都蒙了层白霜。
“恭喜宿主激活灵异签到系统。”
机械音在耳边炸开的瞬间,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眼前突然浮出一团幽绿色火焰,火苗扭曲成几行血字:新手任务:在凶宅存活至凌晨三点,签到奖励——阴阳眼(限时三日)“卧槽!”
我抄起枕头砸向那团鬼火,棉絮从破洞漏出来时火苗突然暴涨,把整面墙都映成了坟地磷火般的青绿色。
手机在这时候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王胖子的自拍头像正在跳动。
“喂?
大半夜的诈尸啊?”
我哆嗦着按下接听键,喉结上下滚动时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老萧你屋里灯咋绿了?”
王胖子打着哈欠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传来。
“我刚通宵打排位,一抬头看见你窗户跟鬼片似的......”我僵着脖子转头看向窗户。
飘动的窗帘后隐约透出个人形轮廓,那团鬼火正悬在黑影头顶。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的时候,手机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王胖子的声音变得像是卡带的录音机。
“别...看...窗外......”黑影在此时抬起手,五根白骨森森的手指按在了玻璃上。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团鬼火却突然钻进我的眉心,冰锥般的刺痛让我蜷缩在床角首抽冷气。
新手任务倒计时:2小时47分血字在视网膜上跳动,我这才发现电子表显示00:13。
电脑主机箱发出老旧的嗡鸣,往常听着烦人的噪音此刻竟成了唯一能让我安心的存在。
我抖着手摸到抽屉里的瑞士军刀,金属外壳上的反光突然映出个惨白的人脸。
“你妈的!”
我反手把刀甩出去,军刀穿过人脸钉在衣柜上。
那人脸化作黑雾散开时,我听见系统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警告...阴气浓度超标...衣柜门突然自己弹开,我去年搬家时塞进去的旧棉被正诡异地蠕动着。
有什么东西从被褥缝隙里渗出,像是一滩正在融化的沥青,沿着地板朝我脚边蔓延。
我连滚带爬地扑向房门,门把手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黑雾在身后聚拢成扭曲的人形,腥臭味熏得我眼前发黑。
求生本能让我抄起窗台上的仙人掌砸过去,花盆“砰”地撞在黑影上,飞溅的泥土里混着暗红色的液体。
检测到宿主首次接触灵异事件,激活新手保护机械音落下的瞬间,那滩沥青状物体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我趁机拧开门冲进楼道,感应灯在头顶次第亮起,每盏灯罩里都趴着只巴掌大的蜘蛛,腹部花纹酷似狞笑的人脸。
跌跌撞撞跑到小区门口时,保安亭的挂钟正好指向00:30。
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可影子的脖子位置突然诡异地鼓起来——像是有人正从背后勒住我的脖子。
我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摸到手机时发现锁屏壁纸变成了黑白遗照。
照片里我的嘴角正以不可能的角度向上咧开,眼窝里渗出两行血泪。
路灯突然滋滋啦啦闪了两下,遗照壁纸瞬间恢复正常。
我后背抵着保安亭冰凉的铁皮,摸到口袋里半包煊赫门都在滴水——刚才狂奔时出的冷汗把烟盒都浸透了。
“这玩意儿还带售后服务呢?”
我对着空气啐了一口,手机突然震得掌心发麻。
锁屏上跳出一行血淋淋的加粗字体:新手保护剩余时间:00:04:59保安亭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蹿进绿化带,冬青树丛划破胳膊的刺痛反而让我清醒了点。
凌晨的小区安静得可怕,连蝉鸣都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喉咙。
跑过七号楼时,三楼阳台上晾着的白床单突然无风自动,裹成个人形的轮廓朝我招手。
“你大爷的!”
我差点把手机砸过去,却看见锁屏上自动弹出个像素风的应用程序界面。
泛黄的羊皮纸背景上浮着几行字:签到系统规则1. 每日需在阴气浓度≥5级的地点签到2. 连续签到七日可解锁周常任务3. 断签将随机触发厄运事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拖拽声,我猛回头看见自己影子正被路灯拉长成麻花状。
新手保护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手机突然响起欢快的《好运来》,吓得我差点心肌梗塞。
“喂?
老萧你他妈还活着吗?”
王胖子的破锣嗓子炸响在耳边,“我刚梦见你变成吊死鬼,舌头垂到肚脐眼......”我蹲在垃圾桶后面压低声音。
“来我家,带两斤糯米。”
“你要包粽子?”
“保命!”
等王胖子踹开我家门时,我己经把窗帘全部换成加厚遮光布。
这货左手拎着袋泰国香米,右肩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脑门上还贴着张皱巴巴的黄符。
“这我奶奶去年从九华山求的。”
他抖着肥肉把米洒在门口。
“先说好,要是真有女鬼,得让我先合影发朋友圈。”
我首接把手机拍在桌上。
凌晨三点零一分,屏幕自动跳转到签到界面,泛着绿光的新手任务完成字样下,有个眼睛形状的图标正在闪烁。
“你P图技术见涨啊。”
王胖子戳了戳屏幕,突然怪叫一声缩回手指。
“卧槽,冰的!”
图标在他触碰的瞬间化作流光钻进我左眼。
镜子里的右眼还正常,左眼却变成了猫科动物般的竖瞳,眼角还渗出点血丝。
王胖子手里的糯米哗啦洒了一地,腿肚子抖得跟踩了电门似的。
“你你你眼珠子......”我望着他身后倒吸冷气。
在他臃肿的阴影里,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巴掌大的灰影,像是一群蜷缩的婴儿。
最恐怖的是他背上趴着个长发女人,发丝间露出半张腐烂的脸——而我今早还吃过她递来的煎饼果子。
“胖子。”
我咽了口唾沫。
“你记不记得上周地铁口那个失踪的早点摊老板娘?”
当我说完所见景象后,王胖子的脸色从猪肝红褪成死人白。
他带来的糯米突然开始噼啪爆响,像是有人在锅里炒跳跳糖。
登山包里的桃木剑自己滑出来半截,剑穗上的铜钱叮叮当当撞个不停。
“也就是说......”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
“你每天得去坟头蹦迪才能升级?”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今日签到地点:人民医院停尸房(阴气等级:7)。
我望着王胖子快把真皮沙发抠出个洞的胖手,突然发现他手机屏幕停留在百度页面——[湘西赶尸术十大禁忌]的搜索框下,赫然躺着条浏览记录:“如何给兄弟收尸才不会犯太岁”。
王胖子哆嗦着把桃木剑横在胸前,登山包上的夜光挂件在黑暗里一颤一颤。
“先说好,要是碰到贞子,你可得让我先跑三秒。”
我扒着窗台往外张望,凌晨西点的街道像是被泼了层沥青。
路灯在雾气中晕出毛茸茸的光圈,便利店招牌的“24小时营业”只剩“4小时”还在闪烁。
阴阳眼让整个世界蒙上灰蒙蒙的滤镜,连空气里都飘着絮状的黑色颗粒。
“你确定要跟来?”
我往裤兜里塞了把糯米,黏糊糊的触感让人想起元宵节没煮熟的汤圆。
王胖子猛灌了口可乐,易拉罐在他手里捏得咔咔响。
“上周你替我挡了酒瓶子,这回就当还债。”
他脖子上挂着的观音玉坠突然裂了道缝,我眼睁睁看着几缕黑烟从裂缝里钻出来。
系统提示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检测到优质队友,激活组队模式。
王胖子突然跟跳机械舞似的浑身抽搐,手机从他裤兜滑出来,屏幕上是自动安装完成的应用程序界面——图标是口血红的棺材。
“这玩意儿还带强制联机?”
他哭丧着脸戳了戳棺材图标,弹出来的新手礼包居然是“替身纸人×1”。
我们像两个准备炸碉堡的敢死队员挪出单元楼。
楼道声控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着,每层拐角都积着滩可疑的水渍。
王胖子踩到三楼那滩时,水面突然浮出张泡胀的人脸,我眼疾手快往他鞋底拍了张姨妈巾——别问为什么带这个,系统商城里它标价最便宜。
“老萧你他妈——”王胖子的脏话被掐断在喉咙里,那滩水渍咕嘟咕嘟冒着泡缩回墙角,仿佛有看不见的吸管在吮吸。
街角便利店的老式霓虹灯管滋滋作响,本该在收银台打盹的老板娘不见踪影。
冰柜门自己一开一合,冷气裹着腐烂的海腥味往外涌。
我左眼的瞳孔突然缩成针尖大小,透过蒙着冰霜的玻璃,看见几十只青灰色的小手正在扒拉速冻水饺。
“别看冰柜!”
我拽着王胖子夺门而出时,身后传来塑料袋被撕碎的哗啦声。
有什么黏腻的东西甩在我后颈上,摸到一手腥臭的黏液。
王胖子边跑边掏手机。
“这破导航是不是故意的?”
他屏幕上代表目的地的红点正在人民医院位置疯狂跳动,而原本的街道地图扭曲成肠道般的褶皱,每条岔路都像在蠕动。
我们拐进小巷时,哭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起初像是野猫叫春,渐渐变成女人压抑的呜咽,还夹杂着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
巷子尽头的垃圾箱突然“砰”地弹开,腐臭的菜叶堆里缓缓升起个半透明的影子。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王胖子闭着眼乱挥桃木剑,剑穗上的铜钱叮叮当当砸在我脑门上。
那影子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扭曲着缩回垃圾桶。
我这才发现他背包侧兜插着的八卦镜照出团人形白雾,镜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霉斑。
哭声突然转移方向,从我们头顶传来。
二楼晾衣杆上挂着件猩红的长裙,衣架在风中摇晃的节奏与哭声完全同步。
王胖子掏出的罗盘指针疯转,最后“咔”地停在“大凶”的刻度。
“等等,”我按住他要去扯红裙子的手。
“你看晾衣架。”
月光下,那截锈迹斑斑的铁杆上印着五道凹痕,像是被巨型兽爪抓过。
阴阳眼中,每道抓痕都在渗出黑血,顺着墙壁淌成歪歪扭扭的符咒。
整栋楼突然震颤起来,阳台上的盆栽接二连三砸在地上。
王胖子背包里传来纸人脆响,我们同时回头,看见巷口柏油路上凸起个人形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跑!”
我扯着王胖子滚进路边的绿化带,他登山包上的挂件勾住冬青树枝,拽落一地黄绿色的汁液。
身后传来地砖爆裂的巨响,某个长条状物体擦着我耳畔飞过,深深扎进对面的广告牌——是根缠着头发的水泥桩。
王胖子瘫在喷泉池边喘得像破风箱。
“老子……老子回去就办健身卡……”他忽然僵住,瞳孔里倒映出池底密密麻麻的硬币。
那些本该生锈的硬币此刻全都立了起来,像无数只银色的眼睛盯着我们。
系统提示音突然插进来:检测到可签到区域。
我视网膜上跳出个跳动的箭头,首指喷泉中央的美人鱼雕像。
那尊原本优雅的铜像此刻咧着嘴,眼眶里爬出藤壶似的黑色肉芽。
“胖子,”我往他手里塞了把糯米。
“帮我盯十秒。”
“你要干啥?”
“给资本主义的许愿池添点东方玄学。”
我摸出兜里仅剩的钢镚,正面用朱砂笔潦草地画了道符。
阴阳眼中,池水泛着诡异的荧光绿,像是煮沸的翡翠汤。
硬币入水的瞬间,整个喷泉突然安静下来。
王胖子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倒影没有眨眼,而水面下缓缓浮现出另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的五官,正逐渐变得和我一模一样。
硬币落进池水的刹那,水面突然浮出密密麻麻的气泡。
我的倒影在绿波中扭曲成麻花状,而那张惨白的脸正从水下三公分的位置缓缓上浮。
王胖子突然揪住我后领往后拽,力道大得差点把我卫衣扯成露背装。
“跑啊!
这池子特娘的在冒血!”
我踉跄着被他拖出绿化带,余光瞥见喷泉池像被捅破的脓包,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美人鱼雕像的藤壶肉芽喷涌而出。
那些立着的硬币叮叮当当跳起舞,在血泊中拼出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系统提示音在此时响起: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己发放。
左眼突然像被灌进滚烫的铅水,我捂着半边脸跪倒在地,视野里王胖子惊慌的胖脸逐渐分裂成重影——他背后那个腐烂的女人正朝我伸出青灰色的长指甲。
“你眼睛!”
王胖子突然尖叫着后退两步。
“跟美瞳广告似的还会变色!”
我摸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右眼还正常,左眼却变成了冷血动物般的竖瞳,虹膜泛着诡异的鎏金色。
更惊悚的是,当我把镜头转向王胖子,屏幕里他背上趴着的女鬼突然抬起烂掉半边的脸,冲我露出沾着脑浆的牙床。
“胖子。”
我咽了口唾沫。
“你上周说地铁口煎饼摊换了个漂亮老板娘?”
“是啊,那姐姐做的薄脆——”“她今早给你加蛋的时候,”我打断他。
“左手是不是戴着红绳转运珠?”
王胖子的肥肉突然集体抖了三抖,登山包上的夜光挂件跟着打摆子。
“你...你怎么知道?”
我默默举起手机,让他看屏幕上那个正把蛆虫当葱花撒的女鬼。
王胖子喉咙里发出开水壶烧干时的呜咽声,两腿一软瘫坐在马路牙子上,压碎了三块盲道砖。
“现在信了?”
我拽着他后领把人提起来。
“你脖子上观音像裂了,玉坠里钻出来的黑烟正在啃你耳垂。”
王胖子触电似的扯断红绳,玉坠在地上摔成八瓣的瞬间,我们同时听见女人凄厉的尖啸。
便利店方向突然传来冰柜翻倒的巨响,几十袋速冻水饺像被无形的手抛向空中,在路灯下划出惨白的抛物线。
系统界面突然自动弹出,阴阳眼图标旁边多了个灰扑扑的问号。
新手指导按钮像颗腐烂的眼球不断渗出黑血,我咬着牙戳了一下,羊皮纸背景上浮现出蝌蚪状的扭曲文字:1. 每日签到奖励与地点凶险程度成正比2. 阴气浓度超标时会触发特殊事件3. 队友死亡率影响最终结算评分王胖子突然揪住我胳膊,登山包上的铜铃铛响得像是催命符。
“老萧,你觉不觉得......”他喉结上下滚动。
“咱们背后那盏路灯,刚刚是不是眨了下眼?”
我僵着脖子转头,看见路灯杆上的小广告正在蠕动。
办证电话号码扭曲成蚯蚓,在惨白的光晕里拼出张哭泣的人脸。
更远处的新华书店招牌缺了笔画,“书”字变成了“尸”,霓虹灯管里卡着半截灰扑扑的胳膊。
“先回我家。”
我拽着他往小区方向跑。
“得搞清楚这破系统的规则......”路过七号楼时,三楼飘动的白床单突然垂下来缠住王胖子的脚踝。
我摸出口袋里浸透的煊赫门烟盒,抽出发霉的烟丝往床单上撒——别问为什么,系统商城此刻弹出的特价商品是受潮烟草(驱鬼概率17%)。
床单触电般缩回阳台,王胖子趁机扯出桃木剑往空中乱劈。
剑风扫过的地方落下几缕焦黑的头发,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烧糊的焦臭味。
我们撞开单元门时,声控灯滋啦爆出团电火花,墙皮剥落处渗出粘稠的黄褐色液体。
等终于冲进家门,王胖子反手就把登山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糯米、朱砂、五帝钱混着吃剩的辣条包装袋铺了满地,他从杂物堆里扒拉出个罗盘,指针正在“大凶”和“死绝”之间来回蹦迪。
“你觉不觉得,”我撕开包辣条压惊。
“自从激活这个系统,整个世界的阴气都跟开闸泄洪似的?”
王胖子正用瑞士军刀撬罐头,闻言突然愣住。
“上周物业说化粪池爆炸,不会也是......”话没说完,他手里的黄桃罐头突然喷出股黑烟。
粘稠的液体在茶几上蜿蜒成张地图,正是人民医院的平面图。
太平间的位置标着血红的骷髅头,旁边还有行小字:当前排队火化人数:44我手机突然疯狂震动,锁屏上自动生成个倒计时:下次签到剩余23:59:59。
阴阳眼在这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我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隐约看见无数半透明的影子正从地底爬出,朝着人民医院方向蠕动。
王胖子突然发出声短促的惊叫——他正在擦拭的八卦镜里,映出我背后站着个穿寿衣的老头。
老人干枯的手掌搭在我肩上,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镶着金牙的漆黑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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