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古道。
一辆马车沿着通往安州的崎岖山道,缓缓地行驶。
车轱辘碾在乱石上,震出咚咚的响声。
车轿里的幼童大约六岁,穿圆领袍服,倚在车壁沉沉睡去。
远处杂乱的叫喊和腾起的硝烟,也没有惊醒他。
坐在车辕处驾车的家兵,将鞭梢在天空绕个圈子,发出叭叭响声。
两匹战马昂首,拖着车辕吃力地走在一个陡坡上。
车后护卫的八个家兵,连日奔波疲惫。
虽骑马前行,但戴着头盔的脑袋不住地往下点,又勉强睁开眼睛。
远处腾起的尘烟在迅速散开,渐渐变大。
叫喊声也是越来越大,似乎要击破天穹,将乌云划开一道囗子。
一面写着周字的狼牙边战旗,迎风招展。
转瞬间,一队身穿战袍的兵士冲到马车前,将马车和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将军面色漆黑,显然是久经战火硝烟熏蒸,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长矛。
率先冲到跟前,“吁”了一声,勒住战马。
后面跟随的兵士,一齐亮出了手中家伙,挡在马车前面。
西周烧焦的山野,乌云密布,沙尘骤起。
咣当!
马儿受惊,奋起前蹄,落下,惊慌和惯性的作用让它掉进了沟坎,口吐白沫,鼻中喘着粗气。
扬着鞭子赶马车的,来不及掌控马车,就随车掉进沟里。
骑马的家兵被惊醒,见此阵势,大声呼喝:“你们是什么人?
胆敢劫持安州总管的公子,不要命了?!”
随即操起兵器,迎了上去。
双方对峙,兵器相交,眼神中露出杀气。
黑脸将军身穿甲胄,抹了把流在嘴边的鼻涕和汗水,仰天哈哈大笑:“我等正是要捉拿安州总管家的小崽子,不料却送上门来了!
来人,给我拿下!”
双方混战,血肉横飞,负痛惨叫声不歇。
车厢里的幼童跌倒,打了个滚,脑袋撞上厢壁,又翻滚,才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马车里,脑袋上被撞一个血包,肘子被撞疼了。
他正要怒骂,谁他妈的不长眼,撞到我身上!
刚才,我还埋在堆积如山的来稿中,被小说精彩章节所吸引。
木神脚踏喷火的柘木神功横空出世,涤荡妖魔鬼怪,横扫人间战乱……待睁开眼,他却发现自己在马车里,手中紧握一把玩具木弓。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飞扬的沙尘从车缝灌进来,呛得他咳嗽几声。
摸摸脸上,有一道冰凉的血迹。
我都快西十岁的人了,怎么会拿小孩子的玩具?
难道,是我穿越了吗?
卡夫卡写的小说,格里高尔变成了甲壳虫?
听见外面激烈的打斗声。
他忍不住好奇心,双臂用力抬起屁股,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
远处是陌生的原野,山峦起伏,烽火连连。
近前是一伙人拿着刀枪棍棒打架。
几个人被打翻在地,哀嚎连连。
一个黑脸大汉骑马,高声喝问,“说!
这车厢里可是藏着李炎?”
李炎?
他不由得一惊。
在编辑部里大家都称呼我李总,还从来没有人首呼我的名字。
倒在地上的士兵不服,大声说道:“是又怎样?
你敢动安州总管?
车里正是他的小儿李渊!”
黑脸将军跳下战马,脸上横肉不住抖动,笑出声来:“当今天下是大冢宰宇文护掌控,李昞区区一个州总管,不过是放在案板上待宰割的肉!
两皇帝都叫大冢宰给杀了!”
拿长矛刺在车厢板上,探头朝车厢里查看。
李炎躲在车门后,吓得一动不敢动。
他还想着前世没了结的记忆,我爹就是个种地的,死了多年,怎么现在又多了个叫李昞的爹?
这名字我在审阅小说中见到过。
李昞是西魏上柱国李虎的儿子,贵族门阀世家,现任安州总管。
那我又是谁呢?
是西魏上柱国李虎的孙子,北周安州总管的儿子?
我在前世快退休了,还是个比七品芝麻官都小得多的内刊总编,在体制内无职无权。
编辑部的刊物还是往各单位免费赠送,用它擦后腿最高处那后门,人家都嫌硬呢。
这穿越过来倒好,起跑线就高,生下来祖父和父亲都当大官,一辈子衣食无忧,安享荣华富贵。
正想着呢,谁在车厢上踢了一脚,门被打开。
一个人像抓小鸡那样拎起他,将他扔在了地上。
李炎摸摸摔痛的屁股正要骂,见眼前立了一个黑塔似的汉子,穿着鲜卑族军人的铠甲,黑脸上横肉乱跳,大声朝他吆喝:“你就是安州总管李昞的崽子,名叫李渊?
说,是不是?”
见李炎不说话,又问:“你的名字叫李渊?
木字下李,渊是三滴水,深渊的渊?”
随即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又是一阵狞笑:“我终于抓到这个崽子了!”
这时李炎才彻底明白过来,他的名字叫李渊,上柱国的孙子,总管的儿子!
李渊浑身打颤,张嘴要哭。
又抓起掉在地上的玩具弓,想射杀站在眼前威胁他的黑脸人。
“你再敢动一下,我就先杀了你,回去还能领赏钱!
李渊瞬间想起他和母亲在河东躲避追杀,每天有人冲撞府邸大门,被家中的府兵击退的场景。
无奈中,母亲趁夜间让府兵将他送到安州。
生不逢时啊,我才这么大点的小娃,就要被人砍了脑袋。
李渊绝望地仰头望天。
天空有一条长条的黑云,看形状像一只狼,前面俯瞰下来的是狼头,两侧伸出来的是狼爪子。
后面细长的那道黑云是狼尾巴。
压在他的头顶上的狼状云,让他感到心跳加速,喘不过气来。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被人一刀劈死!
正在危急关头,天空一声炸响,一团火光将那条黑云炸碎,飘落在地。
天空现出一把喷火的弓,弓上面站了一个相貌奇特的人,鸟头,身体呈三角形,身体表面的羽毛喷发着熊熊火焰。
李渊的目光随碎云落在地上,却见刚才威胁他的那群人都变成了狼,被火焰烧得蹦跳哭号,倒地而亡。
“这个魔法真好看!”
李渊高兴得蹦跳、大喊,身上穿的开裆裤处,露出了他的小屁股。
护卫李渊的家兵却从地上爬起来,恢复了原来的神态,被砍死的两人也活了,一齐跪在地上,面向天上喷发的火焰。
“拜见神仙,感谢神仙救命之恩!”
会喷火的怪人却是哈哈大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乃天庭木神,盘古开天地就在。
你们几个谢我,理所应当。
但我今天是为救站地上不跪拜我的小儿。
他是我的关门弟子。
李渊,你见了师父为何不跪?”
李渊摸了摸硕大的脑袋,嘻嘻笑着说:“你要我拜你,你总得拿出真本事让我服气。”
木神不但没生气,反而被李渊的聪明淘气逗乐。
“师父就喜欢你淘气捣蛋,很合我的口味。
论武,你比你的祖父差十万八千里。
论谋,你的心眼比你爹又多百个。
我收你为徒,就是要将你培养成文武双全,平灭天下战乱!”
“你第一次见我,怎么知道我会捣蛋淘气呢?”
李渊并不惧怕木神。
“你若是不信,就摸摸你的后脑勺,那里有你刚出世我打的封印呢。
在你降临人间时,我就将柘木神弓传给了你。
这把神弓藏了我练就的三味真火神功,至尊通灵术。”
李渊摸摸后脑勺,果然有个疤痕,上面还有字,好像有火苗在里面燃烧。
仰着脑袋看云端的木神,却有三滴火珠掉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像融化的铁水,从那把神弓上掉下来,分别滴在李渊的头顶、鼻子和眼睛上。
李渊眨巴几下眼睛,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暖暖的受用。
“好舒服啊!
我脑袋里有三个火圈在转呢。”
木神大笑道:“我注入你身体的是三昧真火,我花费亿万年练就。
里面包含了我的弓魄,你祖父李虎的弓魂,还有我的至尊通灵术。”
“那我也能成大神了!”
李渊大叫。
木神却扫了他的兴致:“这是传给你的底功,尚需要你一步一个脚印地开始练习。”
“那你要我第一步怎么走呢?”
李渊仰着大脑袋,笑着傻傻地问。
天上神功收了火焰,弓弦又开始震动,木神的话像是从弓弦发出。
“其实呢,柘木神弓和至尊通灵术,都是你的意念。
你想达到目标,通过努力就能实现。
你现在闭着眼睛,默想你想你能飞上天。”
李渊闭上眼睛,感觉身体漂浮起来。
睁开眼,远处的房舍、田野、树木,都踩在他的脚下。
远处站着他的祖父,背着神弓朝他微微笑。
闭上眼,转眼落到地上。
“刚才是我用至尊通灵术,在控制你的意念。
你要学成功夫,还得经过长期磨炼。
但你要记着,我教你神功是为让你称帝,平定天下战乱!”
李渊要行拜师礼,却见木神和柘木神弓转而消逝。
木神和李渊师徒对话,站在旁边的家兵都没听见。
他们正忙着解开辕套,将马车扶起来,准备上路。
这时,山上浓烟又起,呐喊声,金戈铁马相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们见李渊还站在路边,望着天空发愣,就催促道:“少爷,这兵荒马乱的,处处是盗贼,赶快上路吧?
说不准一会儿有人又杀过来了。”
一阵寒风吹来,侵袭他幼小的身体,浑身打颤。
我又该往哪里去呢?
天下到处打仗,哪里是我的立足之地呢?
马车转过了山坳,忽闻急促的马蹄声。
天上呈现一片飞驰的彩云,地面是黑压压的一群人,骑着战马狂奔而来。
家兵大叫:“少爷,宇文护派来追杀咱的人又来了,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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