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村西面环山,站在山腰往下看,整个村庄如同一个十分丝滑的葫芦横卧在山脚下。
曾有道士言:此村必出贵人,且贵不可言。
这话听上去像是讽刺,葫芦村清一色的烂泥巴茅草屋,家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几十年来连个穿长衫的读书人都没出过,哪来的贵人?
没人信道士之言,眼下兵荒马乱,到处是流寇,全村能吃上饱饭的人家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但最穷的,还数住在村尾葫芦口边上的一户人家。
那家人,男的好赌,女的懒,还坏。
家中土院墙都坍塌一大半,院内荒草足足有一人高。
此刻,两个黄皮寡瘦的小豆丁,正坐在杂草丛生的土墩上。
俩娃身上遍布新伤旧伤,从头到脚脏兮兮的,褂子也破破烂烂。
但眼睛都生得很明亮,一看就是极聪明的娃。
“哥,她好久没出声了,你说她能死不?”
小点的豆丁忽扭头朝身后一间破屋看眼。
“呸!”
大点的一脸冷漠,“死了才好!
等她死了,哥就把她拖去后山喂狼。”
“狼能吃上肉,咱们野菜团子都吃不上。”
说到吃,小的揉揉肚子,“哥,你饿不?
我好饿。”
“先忍忍,等她死透了,哥把她拖去后山,再给你和阿满找吃的去。”
“放心,有哥在,饿不着你们。”
大点的,挺首瘦小的身板又道。
小哥俩用手按着肚子,不再说话,从昨晚到今天晌午,哥俩肚子里还是空的,粒米未进。
外面安静下来。
他们身后的破屋里,躺在一堆稻草上的季美凤瞪着两眼,一副被雷劈的样子!
她醒来有一会了,涌入脑中的陌生记忆,两只幼崽的对话,让她清楚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她真的穿越了!
还穿成了一个好吃懒做的恶毒后娘!
原主臭名远扬,人品差劲,稍不顺心就毒打两个继子,就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原主也是各种嫌弃,她竟然穿成个坏女人?
“呕!”
一口浊血喷了出来。
听到动静,小哥俩闯了进来。
按原主记忆,大的是金豆,七岁;小的银豆,五岁。
至于原主亲生的闺女,还不到两岁,叫阿满。
“金豆......”美凤虚弱地躺在那,斜目看过去,对上金豆一双冷眸,原本想让他给自己倒杯水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转而道:“我,没事,别担心。”
“谁担心你?
你最好死掉!”
金豆恨声道,还照地上狠吐口口水。
美凤哑然了。
看着站在门口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的小豆丁,大的瞪着她眼里满是恨意,小的不敢看她,躲在大的身后。
她暗叹口气,改叫小的。
“银豆,给我倒杯,倒碗水来好吗?”
这家穷得杯子都没一个,几只碗也是破的,真正的家徒西壁。
银豆迟疑着想动,金豆没让,“弟,别怕,她要能动,早跳起来打咱俩了。”
金豆冷冷说罢,又照地上啐口,“呸!
你不死腿也会瘸,等我爹爹回来一准不会再要你,你马上就要被我爹爹扫地出门,等死吧你!
没人理你。”
“弟,我们去外面等着,等阿满起来,哥领你们上山找吃的去。”
金豆牵着银豆转身出去了。
唉,原主还真是作孽啊!
这么小的娃就这么恨她,自己遇人不淑,每回一挨她男人揍就把气撒......想到原主的男人,一个古装男子在美凤脑子里逐渐清晰,渐与她记忆中另一张脸合二为一。
她猛一下挺身坐了起来。
这一坐起,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疼得她龇牙暗抽凉气。
但身体上的痛不算什么,做为边境缉毒大队二中队的队长,她曾经连续三届夺得过全国女子散打冠军。
令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的是三个幼崽的爹爹——宋春喜。
这时,破屋外银豆的声音再次响起。
“哥,她腿瘸了,咱爹真能休了她?”
“那当然。
爹怎么会要一个瘸子?
就算爹不休她,等哥再长大点,哥就给她打跑,哥绝不让她再欺负咱们。”
“还有阿满。”
“对。”
“那哥,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还要多久?”
银豆把金豆给问住了,他抬头微眯了眼,望向屋对面层峦叠嶂的群山,自己也不确定地道:“快了,爹带着咱们从爷奶那搬到这边时,山上都是白的,落满了雪。
等山上再白几回,哥就长大了。”
“金豆!”
后山羊肠小道上走来一妇人,胳膊上挽个篾篮,是哥俩的姑姑,嫁去王家堡的宋冬梅。
王家堡和葫芦村只隔道小溪,两村共一个里正,宋冬梅是老宋家唯一疼爱几个幼崽的人。
她听说三哥家断粮了,连季美凤那懒婆娘饿不过都跑去山上挖野菜,可野菜没挖着人还摔个半死。
担心侄子侄女挨饿,她才趁自个男人下地去了,偷摸过来给他们送点吃的。
“姑姑。”
哥俩小跑着迎了上去。
“姑摊了几张饼,饿了吧?
还有点热乎,快趁热吃。”
宋冬梅手探进篮子里做样子盖着的野菜下面,摸出一蓝布包,里面裹着三张掺了野菜的糠饼子。
这饼黑黄黑黄的,极难下咽,小哥俩却如获至宝,因为没吃的,小阿满都饿得哭着睡着了。
金豆吞了口口水,“谢谢姑。”
他拿着饼要回屋,让他姑给扯住,“吃你的,还有一张,给阿满的,都有份。”
银豆己经迫不及待“啊呜”咬了一大口,被噎得首梗脖子,冬梅见状忙轻捶着他后背,“慢点吃,没人同你抢。”
看着两个小侄子狼吞虎咽,冬梅眼睛湿润了,她家日子也不好过,能从牙缝里省出这点吃食己是尽了她最大的努力,要让她男人知道家里准得翻天。
“你们后娘咋样了?”
尽管讨厌好吃懒做的季美凤,可这家里没个大人不行,冬梅问罢,抬脚想进屋去瞄眼,让金豆给一把拽住。
“姑......”金豆刚喊声姑,嘴里糠饼渣子喷了满脸,他心疼的忙用手抹进嘴里,又梗梗脖子,这才告诉他姑,“我爹出去几天没回,家里断粮了,昨儿她去后山挖野菜,我滚了块石头把她从坡上撞了下去,腿摔折了,在屋里躺着呢。”
原主死在金豆手上?
美凤差点又是一口浊血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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