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洛阳城泡在细雨里,青石板缝钻出的苔藓绿得发邪。
我蹲在李记古玩铺后巷,铜盆接屋檐水刷洗刚收的青铜爵。
水纹里映着檐角镇煞的八卦镜,突然"咔嚓"裂开道缝,惊得铜盆里漾起暗红血丝。
"哥!
"小妹撞开朱漆斑驳的后门,绣着缠枝莲的袖口渗出黑血,"西街王掌柜送来的青铜觥...有东西爬出来了!
"我手里的鬃毛刷"当啷"坠地。
小妹撩起袖子,小臂三道青紫抓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皮肉下蠕动的不是蛆虫,而是米粒大小、头尾生着人脸的怪虫。
这是《黄泉手札》里记载的"尸面虱",专食古墓里的舍利子,被咬者三日化骨。
"别碰!
"我扯下腰间褪色的黄绸塞进她嘴里。
那是爷爷用黑狗血浸过的镇尸绸,绸角还绣着"敕令大将军到此"的符咒。
冲进库房翻出蒙尘的紫檀匣,黑驴蹄子早被爷爷切成十二片风干,此刻碾成粉撒在伤口,腐肉遇粉发出烙铁烫肉的"滋滋"声。
小妹疼得咬破黄绸,嘴角渗血:"那青铜觥...王掌柜说是郑州工地出的土..."我浑身发冷。
三天前王瘸子来送青铜觥时,我就觉得那物件邪性。
商周礼器本该配饕餮纹,这尊觥却刻着北魏的飞天夜叉,底座还有道暗红的符咒——现在想来,分明是镇墓的往生箓。
"坚持住。
"我从柜台暗格抽出油布包,褪色的"忠"字在军绿色布料上洇出血迹。
这是爷爷临终塞给我的,里面除了黄泉手札,还有把五寸长的青铜钥匙,匙柄刻着北斗七星。
泛黄的宣纸簌簌作响,朱砂画的七十二疑冢图在烛光里泛着血光。
翻到末页,爷爷用簪花小楷写着:"尸面虱现,速取邙山阴宅龙血土,拌无根水服之。
"墨迹旁晕着团褐斑,像是干涸的血。
邙山北坡的乱葬岗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远处黄河的咆哮混着鸦群凄鸣。
我握紧祖传的洛阳铲,铲头五瓣梅花刃沾了雨水,寒光中隐约可见细密的铭文——"大唐李淳风监制"。
这是北派九门之首的李家信物,据说曾破过乾陵的流沙阵。
"戌时三刻,奎木狼照命。
"对照手札上的星象图,我在三棵歪脖子槐树中间下铲。
槐树皮上布满指甲抓挠的痕迹,最粗那棵的树洞里,半截腐烂的麻绳套结成死扣,随风晃得像吊死鬼的舌头。
铲头入土三寸突然"咯噔"震颤,像是戳到了棺材板。
抽出来的铲泥泛着诡异的暗红,凑近能闻到铁锈混着檀香的味道,其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像打开了腌了百年的咸鱼缸。
"血浸土!
"我后背渗出冷汗。
爷爷说过,血沁土层现,必是殉葬坑。
这种土要用黑驴毛裹着石灰粉镇住,否则子时一过,地下的怨气就会顺着铲洞爬上来。
正要撒石灰粉,脚下突然塌陷。
整个人跌进三米深的盗洞,后腰硌在块凸起的硬物上。
手电筒滚落时照亮洞壁,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痕迹里还嵌着半截指甲盖。
腐臭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停尸房的冰柜。
手电光扫过角落,两具交叠的骷髅让我呼吸停滞——上面那具穿着八十年代的的确良衬衫,胸骨间插着柄生锈的工兵铲;下面那具裹着清朝五品武官补服,头骨却被砸得粉碎。
"爸..."我颤抖着摸到衬衫骷髅腰间的铜牌,刻着"洛阳考古队023 李卫国1983"。
这正是我那在殷墟考古中失踪二十年的父亲!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块玉璧,璧上阴刻的饕餮纹与我脖间祖传的玉佩严丝合缝。
玉璧背面用契丹文刻着"耶律"二字,边缘沾着黑褐色的物质。
我沾了点放进嘴里,腥甜混着苦杏仁味——是凝固的人血。
父亲左手指骨间有枚银戒指,戒面刻着奇怪的符号:∞符号穿过北斗七星。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土渣簌簌而落。
抬头望去,盗洞口探出张惨白的脸——是西街王掌柜!
他眼窝发青,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小李爷,这血土可是上等的养尸地啊。
"我的手摸到父亲骸骨下的青砖,触感冰凉刺骨。
砖缝里渗出粘稠的液体,在电筒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
王掌柜的影子在洞口扭曲成蛇形,他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洛阳铲,而是把刻满经文的降魔杵。
"您父亲二十年前就该死在这儿了。
"他倒吊着身子爬进盗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要不是李老爷子用七星锁魂钉封了墓眼,这邙山七十二疑冢早该..."话音未落,父亲骸骨下的青砖突然塌陷。
腥风扑面而来,黑暗中响起锁链拖地的"哗啦"声,混杂着类似野兽的低吼。
王掌柜的降魔杵突然发出嗡鸣,他脸色骤变:"你竟敢唤醒守墓的镇陵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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