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西年春,凤阳地龙翻身后的第七夜。
“脑袋怎么这么晕。”
我在腐草般的霉味中苏醒。
耳边还残留着ICU心电监护仪的嗡鸣。
看着周围,我呢喃道:“这是哪啊。”
我习惯性地摸摸了摸头。
“不对,我头发呢!”
我大惊,我双手开始在头皮上乱摸,想要找到一丝头发。
“我帅气的长头发呢,哪个天杀的,居然剪了我头发,起码,给我留一撮啊。”
月光从漏风的窗户斜切了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惨白,我有种错觉,地上的白是从我头上反射下来的。
远处隐隐地传来梆子声,三更三点,这是我在急诊科值夜班时最熟悉的声音。
“陆师兄!”
木门被敲得哐哐作响。
敲得我脑袋又痛了起来。
“别敲了,怎么了。”
一声稚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进来“住持,住持呕血了。”
“那这里是寺庙了,看起来。”
我心里一惊,“那我这是穿越了,还成了个和尚。”
“不是,我一个医生,穿越成和尚这合理吗!
我刚买的房子啊!
我还刚装修好,一天都没住过啊。”
我无奈苦笑,掀开裹在身上的粗麻被褥,湛蓝僧袍的束带裹着我的手腕。
看了眼旁边的铜镜残片,里面映着一个苍白的面容,左眼下方的泪痣殷红的像血。
“倒是跟我穿越前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嗯,一样帅。”
摸了摸脸,顿时记忆如同香炉倾倒般倾泻而出。
作为急诊科医生的我,在连续抢救三个伤员后晕倒,再睁眼就成了皇觉寺的挂单行脚僧。
这具身体原主饿死在房间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霉变的炊饼。
理了理记忆,“唉,原来在元朝末期,怪不得会饿死。”
我出门,跟着这个小沙弥来到禅房。
禅房里的血腥气,让我的太阳穴突突首跳。
觉远寺住持仰卧在床榻上,暗红色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浸透了他的僧衣。
僧衣上还结着些许冰渣。
两个小沙弥正在按着老人抽搐的双腿,烛火在两个小沙弥惊恐的眼睛里乱跳。
我上前搭上住持的脉搏,“风寒入里化热,热迫血行。”
指尖下的脉象浮大中空如同按着葱管——这是典型的感染性休克。
我掀开住持的中衣,肋弓处三枚铜钱大小的瘀斑让我浑身发冷:肠伤寒。
还有毒疮,这是痈疽!
“陆施主……”住持看着我的眼睛,“你不该在这的。”
我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觉远住持突然咳出血沫,溅在了一旁《本草拾遗》上。
突然,枯槁的手指钳住我消毒到泛白的手腕。
住持那喘息的带着破风箱般地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字字如同锲钉入木,“你前几日烧糊涂事说的拉丁文……可是景教遗篇?”
我正在用银针挑开他肋下溃烂的皮肤,听到他的话,差点插破这老僧的动脉。
“前几日我就穿越了?
这不是让人觉察我不对劲吗?”
“胡乱说的话,岂能当真。”
我摇摇头笑道。
看着住持那还欲说话的样子,我正色道:“住持不要考虑其他,动脑伤身。”
我继续给这老僧施针。
住持看着我的施针,不禁说道:“施主这施针手法,倒像是全真教的路子。”
觉远住持看着我施针完,咳嗽着支起了身子。
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的银针,“当年丘处机真人西行时……”“住持且莫说话了,这鼠疫引起的痈疽还要再施一次针。”
我截住这老头的话头,针尖精准地刺入合谷穴,我继续说道:“这痈疽靠念《药师经》可消不下去。”
窗纸突然被舔了一个窟窿,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瞪着眼睛朝里面看来,“秃驴也会生疮吗?
俺娘说和尚都是罗汉转世呐。”
“重八!”
觉远住持被气的胡须首颤。
我心里大惊:“重八?
这是朱元璋?
朱重八!”
一旁的住持继续说道:“去……去把晒的艾草收进来……”少年龇着黄牙,晃着脑袋走了进来,破纳衣上填填补补,还是露出下面根根分明的肋骨。
“昨个儿艾草早就被智明师叔拿去熏他私藏的腊肉了。”
朱重八故意踢翻了药篓,干枯的草叶洒了一地。
我拾起被踢翻药篓中的片苍术闻了闻,眉头紧锁。
“这药草怎么霉变了这么厉害,住持平日都服了什么方子。”
“不过是些《千金方》的古法……”觉远住持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晕开黑血。
朱重八听到我的话,猛然凑近,马脸上浮出古怪的笑容,“陆先生想要知道?
俺带你去地窖瞧一瞧。”
他腰间晃荡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那串钥匙串我很熟悉,本应该在那监院僧智明身上。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