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镇近日出了一桩大事,镇西头的李秀才家出了人命案子,李秀才的娘子在堂屋的房梁上上吊死了,李秀才呈跪拜状也死在了堂屋里。
可巧,巡按御史监察到了西方镇,官府对这桩案子很是重视,贴了告示凡是能提供有用线索者赏银十两。
认识李秀才夫妇俩的,或者曾听闻两人的,都绞尽脑汁的想一些蛛丝马迹。
“公子,这都三日了,我连李秀才家的鸡哪天打鸣,哪天没打鸣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是没有一条有用的消息。”
乐安皱着眉,嘴上抱怨着,手里的笔却没有停下。
“乐安,别说你了,我这还有更详细的。
成德十二年,三月初八,他们夫妇俩在刘记包子铺吃了五个包子,饭后李秀才还打打了嗝。”
坐在中间的顾敬之,看着手里的呈词,无奈开口。
身为巡按御史的邢似锦,放下手中的毛笔,两指按压山根,似有些疲累。
“大人,李秀才的邻居说他有重要线索。”
带着刀的县衙捕快胡二,进来禀告。
“把人领来回话。”
邢似锦端坐在案后。
只见一老妇被带到堂上,头都未抬,就把知道的像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李秀才夫妻俩遇害前一晚,她睡的早,睡梦中她似听到李秀才的娘子在咒骂驱赶什么人,她只当是自己做了梦,李秀才的娘子最是好性,从未和人红过脸,怎么会骂人。
她转头就又睡了过去,把这事就抛在脑后,今日她家小孙孙无意间说了一句脏话,她只道是她那儿媳背地里咒骂她这婆婆,被小孙孙学了去。
细问下,才知道是小孙孙听了李秀才的娘子那晚的骂声,才学会的。
她又哄着小孙孙回想当晚的事,小孙孙说有个姨姨说话,好听。
她就急急忙忙来衙门禀告消息。
听完老妇的话,邢似锦与顾敬之对视一眼,两人都抓到了其中有用的消息。
老妇拿了十两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远舟,这案子可算有点有用的消息了。”
顾敬之神情一松,对着好友邢似锦说道。
“昨日我去了现场,未看到有第三人的痕迹。”
邢似锦拇指轻擦食指,眼神放在仵作的陈词上,面色沉静。
仵作给的结论,两人均未自杀,可李秀才娘子身上旧伤纵横交错。
据邻里街坊说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李秀才夫妇二人没有别的营生,李秀才更是每日呼朋唤友,出手很是阔绰,且李秀才夫妇二人每月都要花一笔银子,来采买超过两人用度的口粮。
李秀才娘子的一身伤是哪里来的?
李秀才的银钱从何而来?
粮食哪去了?
两人生活富足,为何会双双死在家中。
还有遇害前晚,李秀才的娘子咒骂的是何人?
这都是疑点。
“大人,有一位姑娘,说案发前晚见过李秀才的娘子。”
胡二又进来禀告。
“带上来。”
一阵叮当声,伴着轻快的步伐,一道曼妙身影进入眼帘。
只见女子身着红衣,斜挎的布包上绣着一只狐狸,布包上坠的铃铛,一步一响。
再抬眼上瞧,一张瓷白的脸,明媚皓齿,般般入画。
“大人,是线索有用就给十两银子么?”
涂钰一双眼睛清澈,坦坦荡荡的首视着坐在堂上的邢似锦。
若问为何就只对着邢似锦问话,只一缘由,她是个颜控。
看不了一点丑东西,且邢大人面若冠玉,寒星点眸,美男也。
“小女子名叫涂钰,家在涂山脚下,因寻亲才来西方镇。
路过李秀才家见李家嫂嫂面善,索性就张嘴讨口水喝。
李家嫂嫂给我端了水,到这里还一切正常。”
涂钰用手拨了一下铃铛接着道:“他相公声音从屋里传来,问所来何人。
她闻声面色突变,张嘴就咒骂我,说一介丑妇脏了她家门庭,让我速速滚开。”
涂钰回想这里,薄唇微憋,很是委屈。
“姑娘这般样貌,怎会是丑妇。”
顾敬之话音刚落,就被邢似锦瞪了一眼,低头无奈的摸了摸鼻梁,这姑娘确实美的有点惑人。
“你可还有纰漏未讲的么?”
这倒是和刚刚那老妇说的对上了,邢似锦心想。
“纰漏倒是没有,只是大人我若能协助破案,可给二十两银么?”
涂钰顺势提价,一脸讨好的看着邢似锦。
“噢?
你还会破案?”
邢似锦剑眉微挑,似对她说的话有些兴趣。
“大人不知,小女子的鼻子可灵了,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小女子的鼻子。”
她眼如弯月,笑起来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愚弄朝廷命官可是能治罪的。”
邢似锦身形放松,倚靠在靠背上,嘴角噙笑,让本就俊美的脸庞更显的勾人。
“我怎么敢愚弄大人。
这位公子你昨日可是食了崧菜,今日用了桂花胰子,公子气味纯净应是身体康健。”
涂钰对着站在一旁的乐安说道。
乐安先是一惊,随后对着堂上的邢似锦轻点头。
“这位公子嘛。”
涂钰挪步到顾敬之的身前,嗅了嗅,随后开口。
“这位公子气味纷杂,闻闻味道起码有三个人的气息,还都是女子。”
说着她又深嗅了一下,有些疑惑的开口。
“虽说气息纷杂,可我未嗅到这位公子身体有亏空之象,不应该啊?
难不成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小声的喃喃自语,堂上死一样的寂静。
顾敬之脸色漆黑。
邢似锦目光似有所指的扫了一眼顾敬之的脐下三寸之地,未曾想到啊,自诩风流的顾世子居然不举啊。
顾敬之脸绿了。
“大人,这位公子会变脸。”
涂钰很是新奇的看着变来变去的顾敬之。
“好了,你说说你对李秀才夫妇案的发现。”
邢似锦把她思绪拽了回来,真怕她再说下去,顾敬之会忍不住动手。
“我在李嫂子身上闻到了很多人的气味,她身上的气味与这位公子身上有所不同,这位公子气味浮于表,可李嫂子的身上气味纷杂是从内散发的。”
涂钰说到这,似对接下来的话难以开口。
“你但说无妨。”
邢似锦开口,语带鼓励。
“我怀疑,李家嫂嫂与多人有染。”
她瘪瘪嘴,终是说出了口。
“这怎可能?
据邻里街坊说,李家夫妇二人很是恩爱。”
顾敬之插嘴,对涂钰所说提出质疑。
“我相信我闻到的。”
涂钰回怼道。
邢似锦拇指轻擦食指,面露沉思。
“你可确定?”
邢似锦抬眸,语气严肃。
“我确定。”
涂钰拨着铃铛,对于他的质疑,很是不满。
“乐安,你带人再走访一遍,看李秀才的娘子平日里可有哪些形迹可疑的地方。”
乐安领命,带着一队捕快,匆匆而去。
“你跟我来。”
邢似锦领着涂钰到了衙内的停尸房。
两张竹床上,用白布盖着两具尸体。
顾敬之打量着神色如常的涂钰,与邢似锦无声的交换了个眼神。
“你可嗅到什么不同?”
邢似锦开口,看向小脸皱起的涂钰。
“臭,很臭。”
涂钰面露嫌弃。
“尸体停了几日,确实该早早结案,让人入土为安。”
邢似锦看着尸体,目露惭愧。”
不是尸臭,是一种特别讨厌的味道。”
涂钰没有说全的是,这种味道不仅让她讨厌,还勾起她一丝烦躁。
想她堂堂涂钰,涂山狐族最年轻有为的狐狸,不应该因为一丝味道引起情绪波动。
三人出了停尸房,乐安也形色匆匆而来。
“公子。”
他递了一张供词给邢似锦。
邢似锦看完供词,面色微沉,眼神微眯。
“如何?”
顾敬之接过供词,越看越觉有股怒气在升腾。
“畜牲!”
一道娇喝,如惊雷平地起。
“让你看了吗?”
顾敬之看着不知何时凑上来,踮着脚尖看的气愤不己的涂钰。
“咱们不是一伙的么。”
说着她自然的拿过供词,把剩下的看完。
“真是猪狗不如!”
涂钰把手里的供词拍给邢似锦,就要往停尸房而去。
“你要干嘛去?”
他一把抓住涂钰的后领,刚刚起的怒火,因为这个人的折腾,消下去不少。
“我要替李嫂子踹他两脚。”
涂钰因愤怒而气喘吁吁,眼里似为李嫂子遭受不平而泛着泪花。
“他己经死了。”
邢似锦无奈开口。
“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涂钰挣了一下,未挣开。
“莫闹。”
两个字似是震住了闹腾的涂钰,她终是泄了气,现在就是给那人渣两巴掌两脚又能如何,他己经死了,也不会觉得疼痛。
“乐安,升堂。”
邢似锦折起供词,大步向衙堂走去,身后跟着顾敬之和眼眶泛红的涂钰。
按理说这升堂的事该由当地知府来做,可这西方镇的知府鱼肉百姓,受贿贿赂,早被邢似锦投入了大牢,现在升堂的事只能他暂代。
“带嫌犯。”
邢似锦惊堂木一敲,满衙肃静。
西个身穿长衫的做书生打扮的青年被押来衙堂跪下。
“先从你来说,如有隐瞒,板子伺候。”
邢似锦手指在最右边跪着的紫衣男子,他在西人中抖的最厉害。
“小人…小人侯盼,与死者李秀才是同窗,我没杀人啊,大人。”
侯盼抖似筛糠,嘴里叫着冤枉。
“肃静。”
惊堂木一响,侯盼更是浑身大颤。
“本官问,你如实回答。”
邢似锦语调低沉,似一声声闷锣敲在侯盼心头。
“九月十六日,你在何处?
在做什么?”
九月十六日是李秀才夫妇死的当日。
“小人在醉风楼,妓子梨枝可为小人做证。”
“你最近一次见他们夫妇是在什么时候,当时是什么情景。”
“小人最近一次见李家娘子是在清水街,当时…当时小人于她寒暄了两句。”
他目光闪躲,语调更是与刚刚有差别。
他在说谎,涂钰和顾敬之对视一眼,又各自嫌弃的别开视线。
“胡捕头,给这位嫌犯回忆回忆。”
邢似锦话音刚落,胡二手拿杀威棒,一棒下去,侯盼哭爹喊娘赶忙改口。
“小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小人最近一次见李家娘子是清水街,是案发前的第三天,那会子己是深夜。
我刚从与这三人吃了酒回家,看到李家娘子坐在水边,我走上前她也没甚反应。
我走到她面前,她神色木然,似是被臆住了似的。”
侯盼带着哭腔,又怯怯的瞅了眼堂上的邢似锦,对上他的目光,像是被烫着似的,又接着说道:“我当时酒劲上头,就把她拖到了巷尾的空屋里,行了苟且之事。”
他又急着给自己辩解道:“我与往常一样给了银钱的。”
“与往常一样?”
邢似锦重复了一遍。
“大人,都是给了银钱的,真的没有杀人。”
西人在衙堂上齐喊冤,似觉得未杀人就没错。
听西人的陈词,一段完整的故事拼凑而成。
侯盼家中有些银钱,无意间见过李家娘子,对其起了歹意。
随叫上剩余三人,对李家秀才示好,刚开始李秀才对西人的银钱与邀请视若无睹。
转折发生在李秀才的再次落地,他失意卖醉碰到了侯盼西人,西人把醉意朦胧的李秀才带到了赌坊,又哄骗他借了他银子。
从此以后,李秀才算是上了他们的贼船,再然后是原本清风高节的李秀才吃喝嫖赌都沾染的彻底。
李家娘子与李秀才更是日日争吵不休,李秀才在侯盼的挑拨下更是觉得自己数次不中第,与家中的娘子有莫大关系。
一次李秀才把西人带到家中吃酒,酒后侯盼更是趁李秀才醉酒之时,侵犯了李家娘子。
侯盼都做好了要被李秀才暴打的准备,可李秀才只向他开口要了银钱。
自那以后,李秀才只要在赌坊输了银子,没钱还赌资,就会把人往家里领。
初时,李家娘子还会反抗,要死要活。
次数多了,像是认了命,比那醉风楼里的花娘笑的还惑人。
李秀才也算吃上了软饭,日子过的很是快活。
转折是在半年前,李秀才一改往日的颓废,像是又变回了从前的朗朗公子。
话语间尽显高傲,似对下次的中举有着莫大的信心。
侯盼旁敲侧击,只知李家娘子似是找到了什么了不起的靠山,李秀才也和他们渐渐断了联系。
“大人,中榜之人,确实有李秀才。”
乐安拿着前几日才放的榜,李秀才李观的大名,赫然在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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