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青石井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李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青铜手电的光束刺破雨幕,照亮了井口斑驳的镇龙符咒。
十七道玄铁锁链在井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有巨物正在深渊中翻身。
"第七根。
"他单膝跪在湿滑的井台,指尖抚过锁链上新生的裂纹。
这是本月第三次出现裂痕,往常百年才会磨损的玄铁链,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锈迹。
井底传来的震动顺着锁链蔓延,震得他虎口发麻。
怀中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蜂鸣,三枚司南针疯狂旋转。
李昭猛地抬头,正看见井壁上的饕餮纹泛起幽蓝荧光。
这些沉睡千年的古老符咒次第亮起,将暴雨中的山谷照得恍如白昼。
他的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刀鞘里传来龙鳞摩擦的震颤——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龙牙刃,刀身淬着初代镇龙人的血。
井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十七道锁链同时绷首。
李昭被巨力拽得扑倒在井边,额头撞在冰冷的青铜镇兽上。
血腥味在雨中弥漫的瞬间,他听见井底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
"要提前了..."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从贴身衣袋摸出泛黄的《镇龙录》。
雨滴打在古籍封面的夔龙纹上,竟发出金铁相击的脆响。
当他的血珠落在书页时,那些模糊的墨迹突然游动起来,在纸上勾勒出从未显现的秘文。”
丙辰年七月初七,镇龙李氏以身为祭,封恶龙于九泉。
后世子孙当以血脉为钥,百年一固...“泛着金光的文字突然扭曲,最后几行小字如蝌蚪般重组,竟浮现出师父的笔迹:”龙魂不灭,封印将解。
若锁链尽断,可取吾心头血...“惊雷劈裂了崖边的古松,井口的青铜兽首齐齐转向东方。
李昭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师父盘坐在结冰的井台上,霜白的须发沾着细碎冰晶。
"镇龙锁不是锁龙,是锁人。
"老人将龙牙刃按进他掌心时,眼中有他看不懂的哀戚,"等哪天锁链全断了,你就明白了。
"地下传来山崩般的轰鸣,第一根锁链在刺目的电光中崩断。
飞溅的玄铁碎片擦过李昭的脸颊,在他耳后划出一道血痕。
井水开始逆流,裹着腥气的旋风卷起他的衣摆,那些沉寂多年的青铜古器在井台周围嗡嗡震动,鼎身上的云雷纹逐一亮起。
当第九根锁链断开时,李昭终于看清了井底的景象。
在翻涌的黑水之下,暗金色的龙鳞时隐时现,每一片鳞甲都刻满古老的咒文。
被铁链洞穿的龙爪突然挣动,带起的浪涛将他拍在井壁上。
后脑撞上青铜鉴的瞬间,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脑海中炸开——金戈铁马的厮杀、祭坛上的祝祷、还有师父最后那声淹没在风雪中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李昭咳着血沫笑起来,龙牙刃在掌心转了个刀花。
第十七根锁链崩断的刹那,他纵身跃入沸腾的井口,刀尖对准了自己心口。
下坠时他看见井壁的符咒全部亮起,那些游动的铭文竟是无数镇龙人的名字,而最新的空白正在等待他的血来填满。
龙吟声震碎了方圆十里的玻璃,却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暴雨初歇时,浑身湿透的科考队员在井底发现了十七根完好如新的玄铁链,以及一柄插在青铜阵眼上的古刃。
刀柄处的铭文在阳光下微微发烫,依稀是"昭"字的篆体。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