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铜雀台汉白玉栏杆前,望着台下跪伏的羯族贵族们,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新铸的环首刀。
五月的热风裹挟着漳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天王到——"尖利的通传声刺破寂静,我立即单膝跪地。
玄色织金靴踏过眼前时,瞥见石虎腰间那柄镶嵌红宝石的弯刀——三日前,他就是用这刀斩杀了进谏的汉人御史。
"石闵,抬起头来。
"粗粝如砂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仰头对上石虎阴鸷的三角眼,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刀疤正在微微抽动。
这是他要杀人的前兆。
"听说你前日处置了朕的猎犬?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镶金的门齿。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几个羯族将领己经按住了刀柄。
我保持着跪姿拱手:"回禀天王,那獒犬咬死汉户幼童,按《赵律》当诛。
"后背的冷汗浸透绢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史书记载,石虎曾因爱马被杀而屠尽养马人全家。
石虎突然放声大笑,金玉蹀躞带随着笑声簌簌作响。
他转身抽出侍卫的弯刀,寒光闪过,我颈后汗毛竖起。
但见刀锋擦着耳畔掠过,斩断我鬓边一缕散发。
"好!
不愧是朕的养孙!
"他将染血的刀扔给侍从,枯枝般的手指捏住我的肩膀,"明日秋狝,你就领五百汉兵为前导。
"望着石虎远去的背影,我缓缓起身。
方才被斩断的发丝正飘落在鎏金虎头香炉上,顷刻化作青烟。
铜雀台飞檐下的铁马突然齐声作响,十二串青铜铃铛在风中疯狂摆动,像是万千冤魂在嘶吼。
"将军,真要带汉兵去送死?
"回府途中,亲卫张温压低声音。
去年秋狝,前导的三百汉兵全数被驱入虎圈。
我掀开车帘,街道两侧跪满面黄肌瘦的汉人百姓。
几个羯族少年正拿草绳拴着汉人老妪当马骑,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老人的哀嚎刺入耳膜。
瓦砾堆里,半截褪色的桃符隐约可见"永嘉"二字。
"传令夜枭卫。
"我放下帘幕,指尖划过舆图上标注的邺城武库位置,"让王铁匠把新铸的五百套马镫装箱,涂上朱砂标记。
"车辙碾过青石板路,远处法场方向又飘来焦臭味。
我闭目回想穿越那夜的冲天火光,现代装甲兵中尉的记忆与冉闵的戎马生涯正在缓慢融合。
当马车经过永宁寺时,暮色中九层浮屠塔的剪影像柄插入大地的利剑。
深夜,地窖油灯将十张年轻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这些从流民中挑选的夜枭卫正在擦拭新型弩机,青铜机括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邺城武库存有前燕缴获的具装铠三百副。
"我在沙盘插上黑旗,"秋狝时石韬会带半数禁军离城。
"手指移向城南永丰仓,"这里存着够十万大军吃半年的粮草。
"铁匠之子赵大突然抬头:"将军,真要等到秋分?
现在武库守将拓跋烈每日醉饮,我们兄弟摸清了他亥时必去红袖坊..."我按住他肩头,二十双眼睛在地窖幽光中灼灼发亮。
穿越以来暗中经营的五百死士、埋在各府的十七个眼线、邺城地下纵横交错的十二条密道,此刻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八月十五,月满则亏。
"我将代表石虎的金虎符掷进沙盘,扬起细沙迷了众人眼,"让永丰仓的米,该发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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