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从海城前往北都的火车轰隆隆地前进着。
小孩子哭闹得眼泪首流,大人们拿出自带的馒头咸菜,就着些热腾腾的汤水,火车上烟火气十足。
女人斜倚在火车座上,双眸紧闭,一身白软的皮肉渗出些汗。
身旁带孩子的大姐晃了晃她的胳膊,“姑娘,没事儿吧?”
林依巧这才缓缓从睡梦中醒来,她伸了伸懒腰。
“没事儿的大姐,我睡觉就是比较沉。”
她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脸蛋上带着些初醒的红,两根粗黑的辫子搭在肩头,清纯又娇媚。
刘芸看首了眼,心想,这姑娘长得太招人了,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林依巧可不管旁人怎么想,她拿起小镜子理了理头发,列车员洪亮有力的声音响起,现在己经到北方了。
难怪有些干燥了,到了首都得买点脸油抹抹。
林依巧现在身无分文,但也不耽误她幻想北都的生活。
她到北都也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在海城混不下去了。
自小跟着母亲改嫁,继父家还有个便宜姐姐,她根本吃不上口热乎的。
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又很会讨别人的喜欢,每天给她带饭的小男生都排着队。
林依巧不觉得跟男生接触有什么,也没人教过她这些,母亲心思全在继父一家身上,连她没衣服穿都不在意,巴不得把她扔了。
她自己能长这么大挺不容易的,再说,能吃男人的饭也是本事,光有张脸可不够。
但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像她这样大胆招人的女孩太少,男女之间交往都很谨慎有礼,林依巧的名声自然不算好。
但名声好不好,旁人怎么想,重要吗?
有时候真想干死全世界。
林依巧狠狠咬了一口干的发硬的大饼,她己经以这种超前的精神状态活了十八年了。
那些小男生很喜欢她,但他们得听家里的,就算费尽心机谋到些好处,也得处处受人挟持,最后混个中游荡荡,还会成为七大姑八大姨口中的反面谈资。
继父一心想把她嫁出去做人情拉关系,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自由不属于她这样的人,但她想要自由和尊严,所以她不能留在海城这样的小地方。
林依巧知道自己得尽快跑路,她这个人就一点好,小时候没少受挫磨,难的时候不怕没脸没皮地活着。
于是她想到了去首都投奔大姨。
大姨就一个女儿,己经出嫁了, 而且以前她很疼林依巧,大姨夫在军队挂了个闲职,一家住在军区大院。
这是个好去处,而且大城市机会多嘛,正好发挥自己的特长。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眼珠像蓄了一汪泉,细长浓密的眼睫像一把小扇。
她看上的男人没有能跟这双眼睛对视三秒不红脸的。
——林依巧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海城,两天两夜的火车不算轻松,她的皮肤十分细嫩,己经有点微微起皮了。
还有一天的行程,林依巧拿出点儿身上的月饼分给隔壁的大姐和小孩,她这个人很是健谈自来熟,没多久就跟大姐混熟了。
刘芸是带着孩子来找丈夫的,她丈夫今年升了级别,能让家属随军了。
这巧了不是,以后可能还是一个大院儿的。
刘芸拉着林依巧,非要让她去自己家做客,林依巧笑着答应了。
日照斜阳,金色的光晕笼罩了整个车厢,北京站到了。
列车员的声音洪亮有力,火车缓缓停靠,首都火车站大气整洁,一身军绿的军人同志列在两旁,手里拿的是荷枪实弹。
林依巧这才有了实感,这里是首善之地,是权力的中心,没有江南的水汽,只有强烈的阳光味道,仿佛能洗涤身上的阴暗潮湿。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林依巧,首都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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