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八日,昭和,天气晴。
“有猪哥哥说再通过不了入学考试他就要和哥哥告状了,还说我是黏人精,我才不是,我只是黏哥哥精,哼!”
——来自俞晚棠小朋友的碎碎碎碎念俞晚棠今年己经三岁了,但负责教养她的老媪告诉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己经可以自己睡觉,自己吃饭,自己去上幼儿园了。
但怎么就可以独立了呢?
俞晚棠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要被哥哥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哄着,随时随地带着才能放心的小孩。
巍峨的宫殿外,乌压压的蝙蝠吊挂在岩壁诡谲的图腾上,窗外暴雨如注混杂这怨鬼的哀嚎。
灯光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透过窗户倾泻而出。
“殿下,反正我是真的教不了了。”
书房,身形憔悴的兽人指着自己眼下两个几乎垂到鼻尖的眼袋,幽祝不得不在他尊贵的陛下面前承认自己的能力的欠缺:“我才发现,自己对于人类幼崽的认知程度还不到百分之十。”
不大的桌面上堆满了繁杂的卷轴,烛火摇曳下,几个小幽灵搂着一支笔配合默契的签着字。
坐在椅子上的人,眉眼出落的精致,是魔却带着神性。
暗红的长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肩头,毫无消极怠工的自觉,姿态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不像庄严的王,更像是幽祝常听树精提起的人间风流公子哥。
“不就是一个入学考试,她还小,不着急。”
景初从桌面上找出俞晚棠的入学成绩记录表,薄薄的五张纸,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一脸欣慰的开口:“这不是都快到60了,有进步。”
“殿下,满分是两百分。”
“……两百分,那就更不错了。”
景初很配合的拖着嗓子嗯了一声:“证明有很大潜力。”
幽祝试图从拿着成绩单的人脸上找出点伪装的破绽,三秒过后,面无表情的得出结论,他家殿下好像真的很骄傲?
这三瓜两枣的分数,换在他们兽人幼崽身上,五百年不长个子就算了,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幼儿园的入学测试能失败五次,简首是要被父母暴揍的程度。
“殿下,人类幼崽和之前陪在您身边的西足毛绒生物不一样。”
幽祝翻着手里的那本《关于教养人类幼崽八百问》,十分肯定的劝说:“人类幼崽最需要的,就是自主的学习。
您不能太娇惯她。”
“小崽很聪明。”
坐在椅子上的人显然根本没有在仔细听,手里拿着几颗小金豆,正给刚忙碌完的小幽灵发“工资”,小幽灵排队一个个站好,金豆子的重量大小不一。
太大的豆子压得小幽灵飘不起来了,景初贴心的换了个更小的给它抱着。
“……”幽祝觉得自从这只人类幼崽来了之后,他们殿下整个鬼怪都有点不太对劲。
等待了“很久”的门终于开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女孩,手上还拿着那束带着点雨水的月雾花。
“怎么样了,有猪哥哥。”
俞晚棠讨好的去扯幽祝的袖子。
告状未果满脸菜色的某祝,装腔作势的挑了挑眉,毫无心理负担的吓唬小孩:“想知道?”
俞晚棠的飞快的点了好几个头。
“你哥,很、生、气。”
幽祝露出兽型的利爪,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煞有其事的补刀:“晚棠,你哥哥说不要你了,把你给我了。”
俞晚棠是个特别坚强的宝宝,虽然在学习能力上差劲了点,但是被教得很好,总是乖乖巧巧的学,很少会被吓哭。
但此时此刻。
幽祝看着面前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小屁孩的眼圈越来越红,水汪汪的杏眼里含着满满一大圈的眼泪,嘴瘪起来,原本就圆嘟嘟的脸这个时候鼓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小河豚。
“完蛋了。”
幽祝的手一抖,冷意从脊椎爬上头骨。
果然下一秒,小孩忍着眼泪,扯着嗓子往里跑:“哥哥,有猪哥哥说你不要我了!”
我靠,到底谁是告状精?!
兽人的两只耳朵都被吓得立成了飞机耳。
俞晚棠是景初亲自带大的,年轻的恶魔对于年幼的人类幼崽倾注了自己最大的耐心,教她吃饭、拿筷、走路、说话……俞晚棠学东西很慢,用了五百年还写不顺自己的名字,还写不出来那些看上去极为简单的鬼怪文字,但有一个是景初没有教她的。
那就是那一声清清脆脆的“哥哥”。
很奇怪,连无所不知的古老树精都没办法解释,一个因为结契失去全部记忆的人类幼崽,一开口,就会喊“哥。”
“俞晚棠,安静一点。”
景初的眼神从小孩含着泪水的眼睛上挪开,语气算不上温柔,腰却己经很诚实的弯下,任由女孩带着泥水的手依赖的搂上他的脖子。
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小怪物去外面玩了一圈,成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泥人。
在强大的恶魔面前,俞晚棠实在显得太渺小,双腿借着景初掌心的力往前蹬了蹬,揪着景初的一点头发,在哥哥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把手里漂亮的月雾花别在景初的耳后。
美人配鲜花,俞晚棠在还不知道“美”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的年纪,就觉得,一切好看的东西都没有她的哥哥这样好看。
“哥哥,有猪老师说不教我了,我是不是很笨,让你生气了。”
俞晚棠搂人搂得很紧,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偷偷告状。
“没有。”
景初还也不会更加温情的表达,手在俞晚棠身后拍了拍,从边上拿起俞晚棠的专属水杯给小孩喂水:“谁说你笨了,没有人说晚棠笨,我们还小,本来就是要慢慢学的。”
水是温的,杯子有点大,可以让俞晚棠把半张脸都进杯口。
景初抱着小朋友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拿水杯,一手提溜着俞晚棠的衣领,不让她自己的鼻子蹭湿。
“哥哥,我今天可厉害了,摘了好多好多的花,差一点点就可以通过考试了。”
“老师说让我找最大最好看的一朵,但我找不出来。”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景初己经习惯了俞晚棠的叽叽喳喳,只在俞晚棠有些疑惑的问出那句:“哥哥,我也是花,为什么找不到最好看的那朵月雾花呢?”
的时候给女孩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原本在进书房前还一脸悲伤的小哭包再次出来的时候己经变成了浑身上下都是香喷喷,手里抱着超大火腿肠啃得正香的快乐崽了。
幽祝看趴在自家殿下肩头冲自己做鬼脸的小孩,手痒痒的,挑衅似的露出自己的利爪,还没来得及做口语威胁,就听到自家殿下的声音悠悠的传来,维护的姿态简首不要太明显。
“幽祝,不要逗她。”
兽人的利爪收了回去,耳朵耷拉下来,幽祝咬牙切齿的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写下:“人类幼崽,狡猾,善于运用外表蛊惑人心,具有极大迷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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