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里红绸满天,无不欢喜热闹。
唯有一处萧索冷清,只余一盏油灯照着屋内眼眸无波的女子,却连灯光也似乎并不不偏爱于她,照的人影忽明忽暗,似无尽深渊将人困在此处,不得脱身。
“夫人,快些歇息吧,清风苑早便熄灯了。”
婢女玉陵走过来为女子披上衣服,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典礼己成,是该歇息了。”
女子雪衣墨发,朱唇皓齿,气若幽兰,此刻眉心微蹙,夹杂着万千愁绪静立窗前,出神的望着院内那棵将要凋零殆尽的玉兰树。
“花落了。”
“夫人,如今是冬日里了,花早就落了。”
玉陵仔细的将女子的长发打理好,轻轻的回应着她。
她叫姜妙仪,自小与青梅竹马秦泊淮两小无猜,互生情愫,一年前于天地见证下互生盟誓,此生共赴白头,恩爱两不疑。
可是今日,却是她的夫君再娶平妻之日。
那女子名为叶云笙,无父无母,身份不明,半年前,秦泊淮出征之时将受伤的她带回,亲自照料,寸步不离。
一月前,叶云笙有孕,秦泊淮更是不顾祖制,执意十里红妆,将其抬为平妻。
“是啊,花早就落了...”姜妙仪轻声呢喃着这句话,眼角处无声的滑落一滴泪水,玉陵轻轻的扶住姜妙仪的手臂。
“夫人...”姜妙仪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泪水却止不住的涌出。
夜里,姜妙仪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索性起来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皎皎无瑕,真令人羡慕,也叫人感伤。
她敛下眼眸,只低着头走路,不知不觉间,竟来了清风苑。
清风苑挂满了红绸,龙凤花烛彻夜长明,无不彰显着秦泊淮对叶云笙的重视,姜妙仪不愿在此地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她心里难过,脚下也走的急乱,连身后跟了人都不曾注意到。
那人目送着姜妙仪回了荷香榭,终于自暗夜里显出身形来,身形颀长的男子一袭黑衣如暗夜罗刹,他对着荷香榭的殿门轻声叹气后,又隐入了黑暗里。
第二日,姜妙仪还未起身,清风苑便来了人传信,玉陵走过来轻轻的将她唤醒。
“怎么了?”
姜妙仪睁开疲惫的双眼,有些乏力的问着。
“清风苑派人来说...她今日要去正厅敬茶。”
玉陵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姜妙仪的反应,姜妙仪想也没想又回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她是平妻,并非妾室,不必来向我敬茶。”
“可是将军说…一定要…”姜妙仪睁开眼睛,烦躁的坐了起来,慢吞吞的走下床榻,开始唤人洗漱,不一会儿的功夫,姜妙仪便装扮好去正厅等着了。
日上三竿时,叶云笙才姗姗来迟,她一身红衣似火,美的张扬,姜妙仪的仿佛瞬间知晓了秦伯淮动心的点。
只是她这副装模作样的表情实在是引得姜妙仪不喜,再加上她本就不喜欢等人,这会儿早就己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色难看。
“我来迟了,夫人不会怪我吧?”
姜妙仪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忍下了心里的怒意,正欲开口,秦泊淮便急匆匆的推门进来了。
“云笙身体不好,是我让她多睡一会儿的,你别怪她。”
秦泊淮走到了叶云笙旁边,一只手自然的落在了她的腰间,一系列动作亲昵而又娴熟,姜妙仪看了心中难免酸涩。
“我并未怪她,夫君为何先入为主?”
秦泊淮却不觉有错,只觉得姜妙仪胡搅蛮缠,有些不耐烦的说:“不过是怕你误会,又何必斤斤计较?”
姜妙仪听了这话,只觉得胃里在翻涌,苦笑着摇了摇头认下了这份罪责。
“那便当做是我斤斤计较吧。”
叶云笙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曾言语,嘴角却染上了些许笑意。
姜妙仪淡淡的瞥了她二人一眼,实在不想多在此处停留,起身便要离开正厅,秦泊淮却伸手拦住了她。
“敬茶礼还没开始,你怎么能走?”
“她并非妾室,本就不是必须非要向我敬茶,夫君既这般护着她,何不免了这等繁文缛节?
免得委屈了她。”
“云笙自然不是妾室,可若你不接今日之茶,来日她随我走出将军府,难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揣测议论。”
姜妙仪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如一盆寒水当头浇下,秦泊淮却全然不顾及愣在原地的姜妙仪,他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姜妙仪的手腕,势必今日要让她喝了这敬茶。
姜妙仪垂眸看了看,试图挣扎了片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开来,于是她垂下手臂,不再动弹,秦泊淮以为她妥协了便松了力道。
谁知刚一松力,姜妙仪便用力的甩开了秦泊淮的手,转身走向桌边,举起茶壶后首接摔在了地上。
上好的茶壶立即碎裂开来,茶水到处西溅,叶云笙嫌恶的躲到了秦泊淮的身后,责怪的看着姜妙仪。
茶壶立即碎裂开来,茶水到处西溅,叶云笙嫌恶的躲到了秦泊淮的身后,责怪的看着姜妙仪。
“你做什么?”
叶云笙还没开始质问,秦泊淮则是先开了口,姜妙仪挺首了身子,对上秦泊淮的视线。
“你以为我喝了这茶,她就名正言顺了吗?
除非我死,否则她一辈子也别想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姜妙仪说完就头也不回走出了正厅,只留下了气鼓鼓的叶云笙和不敢对姜妙仪发火的秦泊淮。
正厅门外,一袭白衣的男子带着帷帽立于石阶之下,他看到姜妙仪出来便温润有礼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姜妙仪微微福身,算是回礼,然后便绕过他的身子向外走去,微风拂过之际白纱缓动,一股清冷的白梅之气袭来,姜妙仪停下步子,回头望向男子。
“敢问公子用的是何熏香?”
男子转过头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帷帽下的白纱散开些许,露出男子半盏红唇。
他抬起头,温柔浅笑,声线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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