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改变命运的电话打来时,我正趴在古籍区的橡木桌上打盹。
震动声惊醒了书架间沉睡的尘埃,来电显示是一串倒映着血色的乱码:+8613141919810。
"喂?
"我捂着话筒,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激起回音。
听筒里传来指甲刮擦黑板的声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有个沙哑的男声穿透杂音:"西北方...火...三天后..."声音突然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像是有人正被浓烟呛住。
"请问你是——"我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漫长的忙音。
抬起头,管理员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整,秒针尖端凝结着一滴暗红,不知是谁留下的指甲油。
之后三天,这个场景在我梦中反复上演。
每当我要看清来电者的脸,视线就会被漫天飞舞的灰烬遮蔽。
首到第西日黄昏,我们在民宿庭院烧烤时,秦野手中的烤叉突然坠地。
"那是什么?
"他指着西北方的天空。
落日余晖中,一缕黑烟正扭曲着升腾,像条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黑龙。
最先响起的是那如同防空警报一般的汽笛声,尖锐而刺耳,划破了傍晚时分的宁静。
紧接着,五辆军用卡车如同一群钢铁巨兽,轰隆隆地碾碎了暮色,气势磅礴地疾驰而来。
车轮与柏油路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同时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仿佛是在夜幕中绽放的烟花。
卡车猛地刹住,车身因为惯性微微摇晃着。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群身着橘红色防火服的军人如敏捷的猎豹一般迅速跳下。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眨眼间便在车旁列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那橘红色的防火服染成了一片猩红,宛如鲜血一般触目惊心。
在这群军人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站在队伍的前方,身姿挺拔如松,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
当他转身的瞬间,我瞥见了他肩章上那代表着少校军衔的金色松枝和银色星徽,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跟紧我!
"他的声音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
当我们穿过燃烧的灌木丛时,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道月牙形伤疤,此刻正紧攥着对讲机:"三队包抄侧翼!
二队带群众从东面撤离!
"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
百年老松在烈焰中爆裂,树脂化作流淌的火焰瀑布。
少校突然将我推向涵涵:"带她走!
"他逆光奔跑的背影上,"林焱"两个荧光字正在燃烧。
我们逃出百米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热浪将我们掀翻在碎石路上,回头望去,三辆消防车己化作扭曲的钢铁残骸。
林焱最后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具焦黑的轮廓,仍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
"不——!
"秦野的惨叫撕开浓烟。
他挣扎着要冲回火场,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涵涵趴在我身上抽泣,泪水滴在我颈间烫出水泡。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眼泪也可以是滚烫的。
火墙席卷而来的瞬间,秦野扑过来护住我。
最后的意识里,是他后背布料燃烧的焦味,是涵涵抓着我手腕的力度,是林焱的对讲机里传来的最后指令:"保护群众...滋滋...优先..."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