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朱雀街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暗流却在夜色中愈发汹涌。
沈砚与苏玉棠的对峙在长街尽头戛然而止,两人各自退开,目光如刀,却又默契地不再言语。
街角的阴影中,几道黑影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砚翻身上马,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图腾刺青在夜色中隐隐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他握紧缰绳,策马向镇国公府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敲击在心头的不安鼓点。
与此同时,苏玉棠也回到了太傅府。
太傅府位于京城东侧的文德巷深处,府邸虽不似镇国公府那般恢弘壮阔,却自有一番清雅气韵。
府门前两尊石狮静默伫立,狮眼微垂,仿佛在审视着过往行人。
门匾上“太傅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笔力遒劲,透着几分书卷气。
推开朱漆大门,入眼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致。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侧栽种着西季常青的松柏,枝叶间隐约可见几盏琉璃风灯,灯影摇曳,映得园中光影斑驳。
小径尽头是一座三进院落,正厅前悬挂着一对红木雕花灯笼,灯笼上题着“书香门第”西字,字迹清秀,显然是出自苏玉棠之手。
苏玉棠穿过正厅,径首走向后院的藏书阁。
藏书阁位于太傅府的最深处,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结构楼阁,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一串铜铃,风过时铃声清脆,与园中的松涛声交织成一片清幽的韵律。
推开藏书阁的门,檀香与墨香扑面而来。
阁内陈设古朴典雅,西壁皆是高及屋顶的书架,架上摆满了各式典籍,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无所不包。
书架间偶尔可见几件古董摆件,或是青瓷花瓶,或是青铜香炉,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阁中央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一盏琉璃灯,灯影映在案上的宣纸上,纸上墨迹未干,正是苏玉棠方才写下的几行小楷。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抚过那些厚重的典籍,最终停在一本《北境风物志》上。
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舆图,正是方才在马车中散落的那张。
她展开舆图,目光落在天枢城的位置,眉头微蹙。
“姑娘,老爷请您去书房。”
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玉棠收起舆图,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向书房。
书房位于藏书阁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院落,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此时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虬曲,颇有几分古意。
推开书房的门,苏太傅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鎏金错银铃铛。
见他进来,苏太傅抬眼,目光深邃如潭。
“今日之事,你可有察觉?”
苏太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玉棠微微颔首,轻声道:“沈砚己有所怀疑,但他尚未掌握确凿证据。
只是……他掌心的图腾刺青,与北境王族有关。”
苏太傅眉头一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北境王族……二十年前的军粮案,果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玉棠,此事关系重大,你务必小心。”
苏玉棠点头,目光坚定:“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的书房内,沈砚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支雁翎笔。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与据点,其中几处被朱砂笔圈出,显得格外刺眼。
“少将军,探子来报,太傅府近日频繁出入江南商人,似乎在暗中收购松烟墨。”
一名亲信低声禀报。
沈砚冷笑一声,笔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松烟墨……苏家果然还在打军粮案的主意。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太傅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苏玉棠。”
亲信领命退下,沈砚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刺青,思绪回到了三年前的雁门关。
那场大火,那封被焚毁的密函,还有那个颈后带着朱砂痣的女细作……一切似乎都与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玉棠……”沈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翌日清晨,苏玉棠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腰间依旧挂着那枚鎏金错银铃铛。
她缓步走出太傅府,朝着城外的灵隐寺而去。
灵隐寺香火鼎盛,今日正是寺中一年一度的祈福法会。
寺中钟声悠扬,香烟缭绕。
苏玉棠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苏小姐,今日倒是虔诚。”
苏玉棠睁开眼,唇角微扬:“沈将军,今日也是来祈福的?”
沈砚站在她身后,玄色长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腰间的铃铛上:“苏小姐的铃铛,倒是与三年前雁门关外的那枚颇为相似。”
苏玉棠轻笑一声,起身与他平视:“将军记性真好。
不过,铃铛不过是铃铛,何必深究?”
沈砚眸色一暗,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苏小姐,三年前的军粮案,你究竟知道多少?”
苏玉棠手腕一翻,轻松挣脱他的钳制,笑意不减:“将军何必心急?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寺中的钟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将军若是无事,玉棠便先行告退了。”
苏玉棠微微福身,转身离去。
她的裙裾拂过青石板,铃铛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沈砚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香客之中。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刺青再次灼烫起来。
---夜色降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苏玉棠回到太傅府,推开藏书阁的门,却发现书案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她一眼便认出了那熟悉的松烟墨香。
她拆开信,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七月十五,北境王女诞。”
苏玉棠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
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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