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晨会落地窗将晨光过滤成冷色调,陈斌站在窗前,指腹反复摩挲着弹壳底部的"Q"刻痕。
这个字母的边缘异常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把玩过。
暴雨过后的阳光透过钢化玻璃,在会议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散落一地的金币,又像是某种隐晦的警告。
"陈总,生产部的人..."秘书小林第三次轻叩门框,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
她今天涂了比平时更厚的粉底,却遮不住眼下浓重的青黑色。
陈斌转身时,西装内袋的子弹恰好硌在肋骨上,尖锐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
会议室里弥漫着新装修的甲醛味,混合着清洁剂刺鼻的柠檬香气。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上,十五把真皮座椅整齐排列,却只有最末端的两个位置有人。
IT部的两个年轻工程师像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
王磊的右手食指不停地敲击着鼠标左键,发出急促的"咔嗒"声;他身旁的李明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镜片上反射着苍白的蓝光,映出他发青的脸色。
"用测试数据开会。
"陈斌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出三声钝响,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产生奇特的回响。
这个房间的声学设计很特别,任何轻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像是专门为了捕捉窃窃私语而设计的。
王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紊乱的节奏,输入密码时连续输错了三次。
系统提示音每响一次,他的肩膀就瑟缩一分。
"对、对不起陈总,生产数据需要张副总的二级授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陈斌缓步走向主控电脑,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俯身时,闻到了王磊身上浓重的消毒水味——不是医院那种,而是实验室专用的异丙醇。
这个发现让他眯起了眼睛。
就在王磊颤抖着点开系统登录界面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随风飘入,混着某种昂贵的古龙水香气。
陈斌的瞳孔骤然收缩——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的特征气味。
白手套登场门外的走廊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阳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锐利的阴影。
来人左手托着纸巾盒,右手端着咖啡杯,腕表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吴庆走进来的姿态像个老练的舞台剧演员,每一步都精确计算过距离和角度。
他深灰色西装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剪裁得刚好能让人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关节。
"抱歉,会议己经开始了吗?
"声音温和得像是多年老友的寒暄,却让王磊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碰翻了手边的矿泉水瓶。
瓶身倒在键盘上,液体顺着键帽间的缝隙渗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陈斌的视线像扫描仪般掠过这个不速之客。
三处细节立刻引起他的警觉:吴庆的牛津鞋后跟沾着新鲜的泥渍,棕红色黏土中夹杂着碎石子——这种特殊配比只出现在市中心医院后门的施工路段。
而根据秘书五分钟前的汇报,生产部的人正是被送往那家医院。
骨瓷咖啡杯的把手朝向左方,杯沿的咖啡渍分布显示这是个左手持杯者。
但当他放下纸巾盒时,却是用右手完成的动作——一个经过训练的左右手通用者。
当吴庆将纸巾盒放在会议桌上时,无名指根部的戒痕在LED顶灯下泛着不自然的苍白色。
那不是普通的婚戒痕迹,戒面宽度约8毫米,边缘异常清晰——更像是某种专业仪器佩戴留下的压痕。
"R公司顾问?
"陈斌抽出一张印着浮雕logo的纸巾,在掌心慢慢揉成团。
高级亚麻纤维在指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掺着的微量滑石粉在阳光下闪烁——这是丽思卡尔顿级别的酒店特供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毒水迷局会议进行到第37分钟,王磊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一滴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正巧滴在摊开的会议纪要上,将"ERP系统接口规范"几个字晕染成模糊的墨团。
"系统...接口..."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左手死死抵住上腹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当他踉跄着站起来时,手肘撞翻了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水瓶在红木桌面上滚出诡异的弧线,淡黄色液体汩汩流出,顺着桌面的纹理蔓延。
陈斌注意到,这些液体在接触到金属桌沿时,表面突然泛起细密的泡沫,并散发出微弱的氯气味道——不是纯净水该有的气息,更像是某种化学试剂。
吴庆的动作比在场任何人都快。
他像变魔术般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的采购单,纸张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斌注意到几个异常细节:纸张边缘的裁切呈锯齿状,显然是被人从某个记事本上匆忙撕下的。
在右上角有个不起眼的红色印章痕迹,隐约可见"Q-Supply"的字样——这是Q公司旗下供应链子公司的专用章。
张强的签名龙飞凤舞地占据签字栏,但笔迹比平时潦草30%。
陈斌想起法务部去年的笔迹分析课:人在紧张状态下书写时,笔画末端的收势会比平时短12-15%,而张强此刻的签名完全符合这一特征。
"有趣。
"吴庆用钢笔尖轻轻点着单据上的某个数据项,笔尖与纸张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那是一支万宝龙146,黑色树脂笔杆上己经出现细微的包浆——和陈斌父亲生前常用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批矿泉水的标准pH值应该是5.8。
"吴庆的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但今早抽检的结果是2.3。
"他的钢笔在数字下方划了道优雅的弧线,"这个酸性强度,足够在三小时内腐蚀普通的不锈钢保温杯。
"李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盯着自己面前那瓶己经喝掉大半的矿泉水,脸色变得惨白。
王磊则首接冲向了洗手间,途中撞翻了两把椅子。
陈斌拾起滚到脚边的水瓶,对着光线仔细观察。
在瓶身标签的背面,有一行几乎不可见的铅笔字迹:"Lot#47B-改"。
这个批号不在吴庆展示的采购单上。
"看来有人对这批水做了特殊处理。
"陈斌转动着水瓶,突然注意到吴庆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To my son,1998——和他父亲那支笔上的刻字分毫不差。
医院对峙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区的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斌站在3号病房门外,透过观察窗的玻璃,看见张强背对着门口,手机紧贴耳边。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西装后襟皱出一道锐利的折痕。
"...吴庆怎么会..."张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般清晰。
病床上,生产部长赵明德面色灰白,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头,枕边放着半瓶矿泉水。
瓶身上的标签被人用指甲刻意刮花,生产批次号只剩下模糊的墨迹。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处,吴庆倚在窗边,一枚硬币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
银色的光芒随着每一次翻转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锐利的弧线,恰好照亮他腕间的百达翡丽。
表带第三个孔眼处有明显的折痕,皮革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毛边——这是匆忙调整过的痕迹。
"公平竞争?
"吴庆突然开口,硬币"啪"地一声落在他的手背。
陈斌看清了那枚1998年发行的纪念币,正是父亲去世那年央行特别铸造的版本。
硬币表面异常光亮,显然被人长期把玩。
吴庆的拇指抚过硬币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小字:"Truth in the deep"。
陈斌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父亲生前常说的格言。
数据猎杀办公室的监控画面定格在04:17:23,行政助理李雯的身影鬼祟地闪进仓库。
她吃力地拖拽着西个蓝色水桶,右耳垂的珍珠耳钉在红外摄像头下泛着诡异的白光——与财务部长刘艳今早佩戴的款式一模一样。
陈斌放大画面,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内侧沾着某种淡黄色粉末。
数据库日志页面在屏幕上闪烁,红色标记显示昨晚23:03:17,有人使用张强的最高权限登陆系统。
操作记录显示删除了三份文件:"水质检测报告-0617"、"供应商资质审核"和——陈斌眯起眼睛——"1998年设备采购清单"。
子弹在实木桌面上旋转,划出完美的同心圆。
陈斌按下加密手机的速拨键,听筒里传来三声蜂鸣音后自动接通:"查两件事。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Q公司大楼的监控探头上,那枚黑色球体正缓缓转向他的窗口,"第一,吴庆1998年在哪家军工研究所任职;第二..."子弹突然倒下,弹头指向西北方向,"查清楚那批矿泉水是从哪个军方实验室流出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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