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把这些衣物——烧了?
"穆玄瑾的声音陡然拔高,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腰间的玉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把眼前这个疯女人扔出疫区的冲动。
颜小满蹲在病患区的空地上,正指挥几个士兵搭建简易焚烧炉。
她头也不抬地应道:"没错,患者穿过的衣物最容易藏匿疫毒,必须高温焚烧。
"荒唐!
"穆玄瑾的靴子碾过地上的枯草,"这些是上好的云锦,价值......""价值比不上人命。
"颜小满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清晨的阳光穿过她随意绾起的发髻,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斑,"王爷若不信,不妨跟我打个赌?
"穆玄瑾眯起眼睛。
三天前在丞相府初见时,这女子撕烂丞相衣领的冒失举动还历历在目。
此刻她竟敢首视他的眼睛,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对了,她管那叫"专业微笑"。
"赌什么?
""若按我的法子,十日内新增病患减半,您得亲自示范如何正确洗手。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若做不到,这瓶仙露就归您。
"穆玄瑾接过瓷瓶,拔开塞子的瞬间,浓烈的酒气冲得他偏过头。
这分明是......"75%酒精消毒液,"颜小满眨眨眼,"我拿父亲的陈年花雕提纯的。
""你可知私自动用贡酒是何罪?
"穆玄瑾气极反笑,却在看到她指尖的烫伤时顿了顿。
"比起人命,不值一提。
"她突然抓起他的手,在他反应过来前己按在自己额头上,"您摸摸,我今早开始发热了。
"掌心下的肌肤确实滚烫。
穆玄瑾触电般缩回手,却见她狡黠一笑:"骗您的,这是运动后的正常体温升高。
王爷刚才是不是心跳加快了?
""颜、小、满!
"---丞相府西厢房内,一只青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那小贱人竟敢勾引王爷!
"颜如玉绞着帕子,姣好的面容扭曲着,"娘,您看她今日在粥棚那副嘴脸!
"柳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急什么?
王爷何等尊贵,岂会真看上这等粗鄙女子?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个纸包,"明日你去送药,把这个加进她的神水里。
""这是......""不过是让她手上起些疹子。
"柳氏轻笑,"行医之人手若毁了......"窗外,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围墙。
---"王爷请看。
"颜小满指着账簿某页,"过去三日,柴胡用量增加了三倍,但退热效果反而变差。
"穆玄瑾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以次充好。
"她凑近了些,发间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混着药草气息飘来,"我验过药渣,至少掺了三成假货。
"月光下,她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
穆玄瑾突然发现,她右眼下方有颗极淡的泪痣,说话时会随着表情微微颤动,像落在白瓷上的墨点。
"你有何计策?
"颜小满眼睛一亮,从药箱底层摸出个布包:"明日我会宣称研制出新药,用这个做诱饵......"布包展开,赫然是一团雪白的面粉。
穆玄瑾一时语塞。
这女子总能出乎他意料——前日她当众演示"七步洗手法"时跳的古怪舞步,至今还在军营里流传。
"好。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拍去她肩上不知何时沾的面粉,"需要多少侍卫配合?
""不用。
"她狡黠地眨眨眼,"只要王爷明晚子时,独自来药库捉贼。
"她说"独自"二字时,尾音微微上扬。
穆玄瑾忽然觉得,那面粉或许掺了毒,否则他耳根为何隐隐发烫?
---次日深夜,药库内传来窸窣响动。
"果然是你,周管家。
"颜小满举着烛台从阴影中走出,"用枇杷叶冒充桑叶,茯苓粉掺葛根——丞相府待你不薄啊。
"管家脸色煞白,怀中鼓鼓囊囊的包袱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神药"面粉包。
"小的冤枉!
是、是柳夫人指使......"门突然被踹开。
穆玄瑾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露,手中剑锋首指管家咽喉:"拖下去。
"当侍卫押走管家后,他转向颜小满:"你早知幕后主使?
""猜的。
"她耸耸肩,"但没证据。
不过现在......"她晃了晃刚从管家怀里摸出的信笺,"有王爷作证,柳氏逃不掉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穆玄瑾忽然意识到,这女子看似莽撞的举止下,藏着令人心惊的缜密心思。
"你究竟......"他话未说完,忽见她身子一晃。
"没事,就是有点......"颜小满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是穆玄瑾陡然放大的瞳孔,和他袖口沾染的沉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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