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停尸间冷得像口铸铁棺材。
林深把祖父的手腕按回不锈钢台面时,听见自己指节发出僵硬的咔嗒声。
三天了,尸体在冷冻柜里蜷成胎儿姿势,右手却死死攥着枚银锁,法医老赵说那是“重要物证”不能动,可他分明看见锁链上粘着母亲旗袍的丝线——二十年前母亲下葬时,这银锁本该随她烧成灰。
“小林啊,不是我不帮你。”
老赵叼着烟挡住冷冻柜,油腻腻的白大褂上沾着尸斑似的黄渍,“刑侦队那边交代了,老爷子死得蹊跷,这东西得留着……”林深摸向胸前的相机,金属外壳贴着心跳发烫。
他当然知道祖父死得蹊跷,那封用血写在黄裱纸上的遗书还锁在他抽屉里,最后一句“雾隐寨要收第三代债了”的墨迹晕开得像哭过的眼睛。
咔。
一声细微的抓挠声从3号柜传来。
老赵的烟掉在地上,林深己经掀开冷冻柜。
白雾裹着腐梨味扑面而来,祖父青灰色的手指正在抽搐,指缝间漏出一点银光。
“诈、诈尸?!”
老赵瘫坐在推尸车上。
林深却把镜头对准尸体脖颈——那里有圈紫黑色勒痕,但边缘整齐得像是烙铁烫出来的。
取景器突然蒙上雾气,他皱眉擦拭时,看见玻璃门上缓缓浮现一道嫁衣轮廓。
鲜红的袖口垂着金线流苏,一滴血正从袖角滴落。
“闪开!”
林深被人猛拽到一旁,冷冻柜轰然关闭。
穿连帽衫的姑娘反手将黄符拍在柜门上,转身时帽檐下露出半张冷笑的脸:“你们林家人,连尸体都不放过?”
是沈昭。
她食指还沾着骨灰盒的金漆,三天前就是这双手,把昏迷的他丢在荒坟堆里。
“这话该我问。”
林深按住她要去摸后腰的手,“调包我祖父骨灰的贼,也配谈伦理?”
沈昭突然贴近他胸口,草药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你闻不到吗?
那银锁上有七个女人的怨气。”
她指尖划过他锁骨,在心脏位置重重一按,“最浓的那缕,是你母亲。”
警报器突然尖叫,所有冷冻柜开始剧烈震颤。
祖父的尸体猛地翻身,攥着银锁的手砸向台面。
林深扑过去时只接到几粒碎银,残片上“沅”字的半边己经碾成粉。
“快看!”
老赵指着玻璃门惨叫。
嫁衣女人的倒影正在淌血,血珠汇成一行生辰八字——是林深的出生年月。
沈昭突然抓住他手腕:“你母亲下葬那天,是不是也飘纸钱雨?”
林深甩开她的手,摸到相机快门时发现背带不知何时缠上了沈昭的发绳。
红绳中央串着枚青铜铃铛,此刻正烫得像烧红的铁。
“带着你偷的骨灰滚。”
他把铃铛扯下来扔过去,“再让我看见……”冷冻柜的震动停了。
沈昭接住铃铛轻笑:“你该怕的是这个。”
她掀起左袖,锁骨下方赫然是半枚青铜色族徽,裂纹正好能对上林深后颈的胎记。
月光忽然穿透高窗,照亮满地碎银。
林深蹲下身时,一块残片上的“沈素心”正泛着血光——那是沈昭母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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