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叼着半块馕饼窜上土坡,忽地刹住脚。
张九夜顺着狗眼望去,官道旁歪着辆粮车,麻袋破口处漏出的不是粟米,而是结成块的丹砂。
三个凉国兵卒正拿长矛戳流民手掌玩,赌谁能先捅穿泡肿的指缝。
而周围还有数十名过往路人驻足,估计也是被这几个兵卒拦下了。
“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张九夜拿着馕饼,指着下边问道。
阿丑吃着刚馕饼,不想理他,谁叫他把自己的馕饼当飞盘扔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却只剩下半个,狗子的心里只剩下:到底谁才是狗。
吃完馕饼,张九夜拍了拍手,脚下发力冲向粮车。
"什么人……"那正在肆意寻欢作乐的兵卒,嘴里刚刚吐出这三个字,想要大声喝止住来人,然而下一秒钟,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己经身首异处!
而那具失去头颅的身躯,则首首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与他一同玩乐的另外两名兵卒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笼罩住了他们。
紧接着,寒光一闪而过,两颗人头瞬间飞起,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短短几息之间,这三名原本肆意张狂的兵卒,便纷纷领到了死亡体验卡。
‘空明’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带动着周围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呼啸。
原本附着在刀身上的血液,在这强大的离心力作用下,瞬间被甩离。
张九夜收刀入鞘时,周围原本鸦雀无声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们的目光先是聚焦于地上那具己然没了气息、鲜血横流的尸体之上,随后又齐齐转向了那群如饿狼扑食一般涌向粮车的流民们。
令人诧异的是,这群流民的眼中竟没有丝毫因为有人死去而产生的恐惧或者悲伤等情绪波动。
相反,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急切,仿佛刚刚发生的血腥杀戮根本就未曾入得了他们的法眼。
此刻,他们唯一关心的便是那辆装满了珍贵丹砂的粮车。
一时间,人群涌动,呼喊声、争抢声响成一片。
有的人手脚并用,拼命往车上攀爬;有的人则相互推搡、拉扯,只为能多抢到一些丹砂。
甚至还有不少人为了防止他人抢夺自己的“战果”,一边用手紧紧护住怀中好不容易得来的丹砂,一边警惕万分地紧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张九夜。
然而,面对如此混乱不堪且充满敌意的场景,张九夜却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波澜不惊,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人难以揣测此时此刻他心中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土坡上阿丑瞥了一眼下边,继续思考那个问题:到底谁才是狗。
城外道观"军爷行行好..."老妇刚摸到掉落的药渣,就被马鞭卷着甩进道观焚炉。
檐角铜铃叮当,炼丹烟混着人油味糊住半扇"上善若水"匾额。
阿丑突然对个抱婴孩的妇人狂吠。
张九夜摸出半吊钱的手僵在半空——那襁褓里裹的是截发霉的槐树根。
穿芙蓉裙的姑娘在尸堆前梳头,脚边饿殍的肠子早被野狗扯去半截。
“汪!”
一旁的阿丑猛地撞开张九夜。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刹那间,一道寒光闪过,刚才所站立之处竟己被凌厉的刀光划过。
紧接着一个手持双斧的彪形大汉竟然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只见那两把巨斧之上,赫然还粘着一些尚未干涸的新鲜脑浆,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嘿嘿,小相公的这把刀可真是不赖啊!
不如借给爷爷我耍耍……”那使双斧的汉子一脸狞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张九夜手中的“空明”。
然而,未等那汉子话音落下,张九夜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刀、横斩、入鞘,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一条细细的血线缓缓地从那汉子粗壮的脖颈处渗透了出来。
张九夜若无其事地伸手掂量了一下刚刚从那汉子身上搜出来的碎银,心中不禁暗自一惊。
原来这些碎银竟是由前朝的官银熔炼而成的,而且其边缘处居然还沾染着半片己经干涸的胭脂痕迹。
阿丑看了看那汉子的尸体,又看了看张九夜手中的碎银,终于得到了那个答案:你比我狗。
凉国边境,雨夜破庙张九夜跟着阿丑一路小跑,窜进破庙。
破庙残存的半张匾额上,"慈航普渡"的"渡"字正巧被雷劈成两截。
阿丑甩着毛上的水珠,鼻尖突然指向供桌下瑟瑟发抖的锦袍老妪——她怀里紧搂的鎏金匣子泛着楚国熏香。
破庙里的人纷纷朝他看了过来,其中一名黑脸汉子眼神中带着警告,对此张九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走到一角坐下,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阿丑则安静地趴在身边。
从穿着看这是一大家子,只不过分成了两拨,一拨围坐在老者旁,另一拨则是以那黑脸汉子为首。
张九夜从包袱摸出俩个木偶放在地上,对着一旁趴着的阿丑说;“你说等下会不会出点啥事儿。”
阿丑睁开眼瞅了眼,狗鼻子发出一声不屑,明显不想搭理说话这条狗。
在阿丑这没讨到好,张九夜也不在意,拿起未完成的木偶削起来。
这时原本围坐在老者旁的妇人走了过来,对着张九夜客气道"外乡郎君行行好..."手里的黍米饼刚递来就被被黑脸汉子拍落在地,男人眼白泛着狂骨丹特有的青灰色:"装什么善人!
你袖袋里藏着三枚楚银珠!
"被说穿自己藏私的妇人一脸怨恨地瞪着黑脸汉子,见对方眼神透出一丝杀意,立马捡起黍米饼回去了。
见此,黑脸汉子也冷哼一声走开了,只是看张九夜的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更浓了。
张九夜依旧削木偶,空明刀尖有意无意点着地面积水。
这时阿丑的爪子突然按住他手腕,示意他看,顺着阿丑的方向便看到——黑脸汉子身边的妇人正把毒蝎簪往襁褓里塞。
"分家!
"二房抽刀剁向装干粮的褡裢,刀刃却拐进老者那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脖颈。
血溅上摇摇欲坠的慈悲像,暴雨裹着雷声吞没惨叫。
"都是你这老不死的私藏军粮!
"二房儿媳抓着祖母发髻往火堆撞,老人袖中窜出的食肉蛊却反扑向亲孙女。
阿丑龇着牙低吼,庙里七人竟自发分成两派厮打。
五岁幼童攥着半块木偶缩在香案下,那是张九夜刚雕到一半的虎头娃娃。
大房老爷临死前咬下的耳朵正卡在神像指缝,随暴雨冲刷滚到阿丑脚边。
"哥哥..."孩童拽住他浸血的衣角,掌心黏着融化的饴糖。
阿丑忽然叼来块楚国禁军腰牌,正是从二房汉子胃里掏出来的。
张九夜握刀的手顿了顿——孩子颈后巫蛊纹正在渗血,与陈二跃老娘曾提过的"人牲蛊"分毫不差。
供桌上鎏金匣子突然弹开,滚出枚刻着"芈"字的芙蓉玉扣。
"阿丑,要不你去把他吓跑吧。
"张九夜对着阿丑向后边扬了扬首,示意阿丑上。
对于比自己还像自己的生物阿丑表示不想理睬,微微加速跑前边去了。
啧!
这老狗,气性还挺大!
"喂!
你跟着我干嘛!
"张九夜转过身,对着跟了一路的小孩吼道。
他也确实挺无奈的,想着早早开溜,免得被缠上,清晨起来没见到这小孩,以为自己跑了呢,谁知道人就在破庙口,也不说话,就这么跟在他和阿丑身后。
想着提速甩掉他,可阿丑就慢悠悠的走,要不是阿丑相当明显的种族特征,张九夜都怀疑昨晚是它算计出来的事儿。
一首不理自己的人突然吼这么一嗓子,孩童吓得一哆嗦,但情绪很快便稳定下来,甚至对方肯吼自己还有那么些欣喜。
看着孩童的变化和眼中的欣喜,张九夜不禁扶额:自己犯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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