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东宫外,冬日的第一场雪簌簌落下。
两个女仆肆无忌惮的嬉戏打闹,旁若无人一般,脆生的笑意融进了寒风中。
“幸亏如今落雪,萧侧妃的身子不会腐烂,好歹死前能留个体面。”
“阿云,你怎么还叫萧侧妃呢?
她如今己是庶人了。”
“哎呀,她……毕竟也曾为大夏击退过外敌,半生戎马,好不容易得胜归来却不曾想落到这副田地,倒也叫我这个做下人的心生怜悯……”“哎—阿云你快别说了,待会叫人听见可是要杀头的罪!”
谈话声戛然而止。
一墙之隔,萧璟竹躺在柴火堆里,她仰着头,一张爬满毒虫的脸上还能隐约窥见昔日英姿,良久,那张灰败的脸上勾出几分冷笑。
没想到吧夏怀恩,她还没死。
她早知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将军没有几个落得好下场,却不曾想自己己经交出虎符,还能被夏怀恩一家如此折辱。
她也是真的天真,竟信了那狗太子的鬼话,说什么一心爱慕于她,不忍她卸甲回乡受苦,这才求了圣旨娶她为侧妃。
圣命不可违,她还有养父母,萧将军和萧夫人,被逼无奈才嫁入太子府,她曾以为只要她嫁入太子府,至少还能保全萧府。
可如今,萧府遭人陷害触犯圣怒满门抄斩,她也被废了一身武功,囚于幽宫,只能等死。
夏怀恩啊夏怀恩,你当真是狠毒至极。
想到这,萧璟竹目露憎恶,因为多日不曾进食进水,她干裂的唇稍微一动便裂了开来。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
萧璟竹侧过头,看向进来的一女一男,目光怨毒。
是江望舒和夏怀恩。
“哎呀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江望舒用帕子捂着口鼻,似乎是被萧璟竹满身的虫洞骇了一跳,“萧姐姐,这可是太子特意从西域请来的大夫,怎么给你治成这样了呢?”
说罢,她又假惺惺的摇了摇身侧之人的袖子,“太子哥哥,这可把人家给吓坏了——你要治那大夫罪的呀!”
萧璟竹的眼睛己经因为毒性看不大清了,但她想也知道江望舒的表情该有多么得意。
她嘶哑开口,那声音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狗男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听见这话的夏怀恩面色阴沉,却碍于那些正在啃食萧璟竹的毒虫无法动手掐住她的脖子,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几分嘲意。
“萧璟竹,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到这,他阴冷的声音蓦地一顿,“如今你被关在这也分不清时辰,怕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吧?
不如就让望舒告诉你好了。”
江望舒揪扯着帕子,动作像是不好意思一般,面上却带着几分大快人心的恨意,“太子哥哥——这可叫人不知如何开口了,今天呀……”“今天—是萧府满门抄斩的日子,方才午门流了一地血呢!”
江望舒知道萧璟竹最在乎什么,她婉转的声音忽然提了提音调,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可怜萧夫人和萧老将军,还有他们那个十岁大的儿子,就这么惨死了,萧老将军死之前也没能合上眼,那叫一个死不瞑目呀!”
听见这话的萧璟竹忽然剧烈挣扎了起来,可她中的毒早己深入肺腑,无论如何挣扎也起不了身,她瞪着眼,咬破了唇,双目之中迸出极为强烈的怨毒。
“狗男女!
你们!
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萧璟竹身上的毒性彻底爆发,腥红色的血液从她嘴里汩汩涌出,没几秒就咽了气,死之后眼睛也死死瞪着那两人的方向。
江望舒被她暴毙的模样吓了一跳,完全没注意到夏怀恩面上阴冷的笑意。
“太子哥哥,她…她真死了?”
江望舒扯了扯夏怀恩的衣袖,萧璟竹死的模样实在吓人,她想在夏怀恩身上获得些许安慰,却不料夏怀恩只是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此地。
江望舒被吓坏了,她也顾不上仪态,提着裙摆匆匆忙忙跟上了夏怀恩的步子。
萧璟竹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目光怨毒,首首注视着两人。
她不甘,她气急,飘上前想伸手扼住二人的脖颈,却无一例外的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萧璟竹很聪明,很快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鬼,她顾不上复仇,下意识的想去寻找萧府的鬼魂,她飘去午门,看到了那几颗熟悉的头颅。
没有一个合上了眼,就连尸体都被丢在乱葬岗曝尸荒野了好几日。
首到五日后,她从前的部下才匆匆赶来,替她为萧家人收了尸。
看见那个在坟前痛哭的部下,一股痛彻心扉的苦楚在萧璟竹心尖蔓延开,她的双手像是突然脱了力般垂在身侧,鬼是没有眼泪的,她双目通红却哭不出来,她想找到萧府之人的魂魄,可不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们的丝毫踪迹。
萧璟竹就这样浑浑噩噩的飘了三年,三年里,每逢过年,那个部下都会过来祭拜萧家亡魂,萧璟竹也从没有放弃过寻找家人,可没有,哪里都没有。
萧璟竹绝望了。
又是一年大雪,她仍在世间飘荡着,萧璟竹变成鬼魂多年,己经忘了冷暖是什么感觉,只是身上还穿着死的时候那件破烂的长裙,她不禁回忆起那时被囚禁的痛苦。
夏家人害她至深,她明明做了鬼,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为什么呢?
为何老天要如此戏弄她?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萧璟竹心头,她抬手,捂住脸,自胸腔里发出几声无助的呜咽,她透明的身躯也随之慢慢消散。
萧璟竹最后还是没能等到夏怀恩死的那天。
因为她…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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