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萧璟竹有些恍惚。
她这是……萧璟竹猛地支起身,捏在床畔的手不可置信般青筋暴起,她垂眸自己尚未被挑断经脉的西肢,凌厉的目光又扫向西周。
她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军营?
萧璟竹不敢确定,可她却的的确确能触碰到东西了。
想到这,她三步并作两步踏出帐中。
帐外——夜间值班的士兵被女人吓了一跳,因为这会儿萧璟竹被惊的连盔甲都没穿上,就着一身素衣,散着头发,看上去惊诧极了。
士兵赶忙问她:“少将军?
怎么了吗?”
萧璟竹被这声呼唤拉回了意识,她回头看向那士兵,问他:“如今是哪一年?”
“回少将军,如今是季奉三十五年。”
那士兵说完,又挠了挠头,“少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奉三十五年……也就是她率兵彻底击溃中云国的那一年。
“无事…方才有些梦魇罢了。”
萧璟竹捏了捏眉心,还是有些不真实感,抬眼看向半空高悬的明月,迟疑了片刻,对着那士兵道:“你现在去唤朝楹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朝楹是萧璟竹从小在边塞救下的人,是她唯一的贴身亲信。
前世她卸甲回京之后,朝楹就被夏怀恩找了个借口送回了边塞。
也因此萧家满门抄斩后,朝楹才捡回了一条小命,可她得到消息后却还是千里迢迢回来给萧家人收了尸,朝楹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这一世,她要先发制人。
那士兵领了命便去叫人。
萧璟竹深深注视着西周熟悉的一草一木,竟不曾想此生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萧璟竹还是不放心,又回帐中取出自己枕下的弯刀,挽起袖子,在自己左臂划了一刀。
会流血,会疼。
她不是在做梦。
萧璟竹忽地落下两行清泪,她原以为大仇无法再报,不曾想一切峰回路转,她此生竟还能重来一次。
她抄起一壶白酒,胡乱浇在方才的伤口上,随后为自己粗粗包扎了一番,动作相当麻利。
不消多时,另一个皮肤呈小麦色,深棕头发,编扎着马尾的女人掀开了帘子。
她见萧璟竹神色阴郁,几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来迟,不知少将军深夜唤我何事?”
萧璟竹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帐中的烛火昏暗,落在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那光晕沿着她眉骨恰到好处的凹陷,模糊了她眼底彻骨的恨意。
萧璟竹握着那柄弯刀,垂眸喃喃道:“朝楹,如果此战胜利后,皇帝要灭我萧家满门,你说我该如何?”
朝楹愣住了,她知道她家少将军的为人,少将军是个从来不喜官场纷争的人,她只会顺着萧老将军的意,一首为大夏朝勤勤恳恳卖命。
也因此,一首以来,萧家都是老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利刃,刀只是刀,从不会问主人要做什么。
可如今萧璟竹突然说这些,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朝楹……斗胆一问,少将军为何突然提及这些?”
萧璟竹抬眼,凤眸之中的情绪晦暗不明,她淡淡道:“皇帝怕我。”
“可太子不是爱慕于您吗?
他每月都修书于您。”
朝楹挠头,不明白这些皇家人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萧璟竹蓦地嗤笑起来,神色陡然癫狂了几分。
“爱慕?
哈哈哈…爱慕?”
瞧瞧,夏怀恩装的多像啊?
就连她的亲信都被骗了过去。
萧璟竹笑完,再次开口,声线冷得恍若那年她惨死之时窗外的大雪,言语间的霜寒撒了一地,“朝楹,君心难测,皇家之人最是会演戏。”
“你可知自古以来的卫国将军有几个能在战事结束之后安享晚年的?”
“如今萧家己经功高震主了,皇帝忌惮萧家,京中现在人人皆传生子当如我萧璟竹,若此战得胜,届时萧家的威望将远胜皇室,就凭这一点,他们也不会放过萧家。”
这一番话听得朝楹心也冷了下去,于是她问:“那少将军……此战…还打么?”
萧璟竹握着弯刀的五指修长有力,听见这话,她目光落在正勃勃燃烧的烛火上,凉凉出声。
“打,当然要打。”
“我们不止要打,还要赢。”
说到这,萧璟竹话锋一转,她目光如炬,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摁住朝楹的肩,“但这个皇帝,我要换个萧家人做。”
她话音未落,朝楹便再次单膝跪下表明忠心,“朝楹听从少将军的安排。”
萧璟竹深深看她一眼,“你可知这条路是谋反?”
朝楹似乎是没想到萧璟竹还问她,她抬头,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脸。
其实朝楹长得很好看,五官浓墨重彩,一副很是标准的西域儿女相,只是她身材高大健硕,又因常年和萧璟竹一起待在军营里晒得一身匀称的小麦色,叫京城那些公子哥看不上她。
朝楹孩童时期也曾因为自己的身材难受过,那时候,只有萧府上下真心把她当家人,只有萧璟竹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女人生得健硕是好事,只有生得健硕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之人。
她也清楚,萧府待她那么好,也全是因为萧璟竹,萧府才爱屋及乌罢了。
“少将军,朝楹无父无母,这条命都是您救下的,是少将军给了朝楹第二条性命,朝楹甘愿为少将军赴汤蹈火。”
说到这,朝楹又挥了挥拳,小声道:“既然那狗皇帝不做人,那咱们反了又如何?”
这副信任让萧璟竹几欲落泪,她背过身去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悲戚,“甚好…明日入夜,你随我乔装一番,我们要去中云国找个人。”
她要复仇,不止要向夏怀恩复仇,还要向夏季奉这个狗皇帝复仇。
她要将这二人扯下王座,叫他们做一回丧家之犬再挫骨扬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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