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冬天,我被冻醒了。
双层床的上铺,妹妹翻了个身,铁架子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摸到枕头下的袜子——还是潮的,昨晚洗了挂在屋里,冻成了一块冰坨。
我呵着热气把它捂软,听见母亲已经在走廊的公用厨房里忙碌。
"淑芬,粮票带了吗?
"是隔壁赵阿姨压低的嗓音。
"带了,老地方。
"母亲的声音像一缕烟,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蹑手蹑脚爬下床,父亲在下铺打着呼噜,军绿色棉被上印着"机械三厂1976年劳动竞赛优胜"的红字。
五斗橱上的三五牌座钟指着五点四十,玻璃罩里积着层灰。
门缝下塞进来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上印着"新华书店内部资料组",我的心猛地跳起来。
昨天和张建军在废品站后面约定的那本《基督山伯爵》,居然真的弄到了。
"小勇,怎么起这么早?
"母亲推门进来,网兜里隐约可见圆形的凸起。
"上厕所。
"我把信封飞快塞进秋裤里,冰凉的牛皮纸贴着大腿。
母亲狐疑地看我一眼,从饼干盒里摸出个鸡蛋:"给你姐送去,她昨晚背单词到一点。
"姐姐陈静已经坐在缝纫机改装的写字台前,辫子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我把鸡蛋放在她化学笔记本上,那里画满了苯环结构图。
"又是生的?
"她皱眉。
"妈说生吃有营养。
"我凑近她耳朵,"下午别锁门,我有东西藏床底下。
"姐姐突然掐我胳膊:"你是不是又跟张建军搞那些禁书?
爸知道了非抽你不可!
"她手劲真大,我疼得龇牙咧嘴,却看见她偷偷把鸡蛋塞回我兜里。
父亲起床时像头熊,搪瓷缸子在脸盆里搅得山响。
他刮胡子的刀片已经用了三年,在下巴上拉出血道子。
"今天试新机床。
"他对着裂了缝的镜子说,更像在自言自语。
早饭是棒子面粥就咸菜丝。
母亲把唯一的煎蛋分成四份,最大的一块埋在父亲碗底。
我盯着浮在粥面上的蛋黄,突然听见妹妹说:"哥,你秋裤里是什么在响?
"全家人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来。
我急中生智:"是、是蛐蛐!
昨天在厂区草丛抓的!
"父亲的眼神从报纸上方刺过来:"多大的人了还玩虫子。
"但他没再追问,这让我松了口气。
那张建军的表哥在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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