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二楼屋子收拾好了吗?”
妇女两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跨进院门。
“嗯。”
孟鱼有气无力的回答,垂下的脸庞上却是一闪而过的狡黠。
—收拾的...别提有多好了。
“嗯,那就好,本来是打算给你个惊喜的,我实在忍不住,你程叔叔家的三哥要来德清中学复读,而且会借住在咱们家,等会应该就到了。”
柳木兰满脸堆笑说着。
孟鱼轻叹了口气,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他的到来对自己来说是好消息呢?
怎么都看不出来自己成烦那人吗?
依着他们的看法:那人成绩优异,谦卑有礼,天之骄子。
但依自己看来,他是小肚鸡肠,瑕眦必报的伪君子,小人。
他是比自己大三岁不错,但从头到脚,也瞧不出那人有当哥哥的样子。
柳木兰瞧着孟鱼依旧在那没动弹,不光没有眼力见,还没有精气神,她扬起的嘴角逐渐拉平,“过来接一下啊。”
孟鱼应声,抓住身体两侧的绳子,慢悠悠起来,这边刚站定。
柳木兰就丢了一大包东西抵到她身前,“一个十六岁小姑娘,跟坐过堂那晒暖的老太太似的。”
孟鱼一手拎着,一手托住,跟了上去,“这大热的天,还晒暖的不是精神病?”
前面人猛地转过身来,努力眯起眼睛试图震慑,孟鱼只瞧见了夹起来的三道鱼尾纹,于是乎笑嘻嘻站首身子道:“我是乘阴凉的老太太。”
自我认知还算到位,结果只招到人的白眼。
孟鱼冲着人后背回敬了个,接着埋头顺着敞开的口往里瞧,嚯,有鱼、鸡翅、青菜,罐装可乐、土豆、茄子...清蒸鱼、可乐鸡翅、地三鲜、清炒莴笋,柳木兰的拿手好菜,一般情况下,这位可是不轻易展示的。
真...正正经经的招待贵客,就是不知道那人能不能享受的了。
想到这,孟鱼不觉笑了声,有的瞧了。
她帮着把那包食材拿进厨房后,出来就瘫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对着一人的聊天界面,疯狂输入...—有病不?
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即将要入住我家,朝夕相处,万一哪天,我忍不住把人给了结了...这段话打在屏幕上,最终没发出去,她还是不习惯将自己的事情倾诉给朋友。
孟鱼收起手机来,偏头看向厨房。
厨房里一点没有沾到客厅立式空调的光,闷热的很,柳木兰将落地风扇拿到墙根,首冲着炉灶位置吹,火苗被吹的往里倾斜,似乎在叫嚣着—我要烧化那酱油瓶。
接着瞧见柳木兰将案板上的东西一股脑放进去后,整个人拿着锅铲往后跳开两步远距离。
孟鱼兀自叹了口气,一脸耐不住看傻子的神情走了过去,先是把落地扇关掉,接着把人挤到一旁,接过锅铲,“您客厅里坐着凉快去吧。”
柳木兰瞧了孟鱼一眼,不多说什么就出去了,到了沙发上,突然寻思到什么,冲着厨房喊:“别跟人说你会做饭哈!”
这位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孟鱼不太想搭理,将锅里烧焦的东西倒进垃圾篓,重新起锅烧油。
柳木兰继续道:“隔壁丽都那老娘们也有个姑娘,见天说她姑娘在家啥也不做,就学习,别的啥也不会,什么什么?”
话说着,眉头拧在一起,取出根烟来才道:“说她家姑娘十个手指头不,不啥来着?”
孟鱼无奈回应:“十指不沾阳春水。”
啪嗒一声,香烟点着。
柳木兰深吸了口,闷着嗓子嗯了声,“对,以后你跟别人也得这么说,听见了吗?”
孟鱼将蒜片放进去,油面上只泛起轻微波动,“好,跟别人说我妈十指不沾阳春水。”
“你气死我得了!”
她不明白柳女士怎么这么容易动气,是听不得人讲实话吗?
孟鱼想,她总是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就跟做饭一样,做了那么几次不咸、不淡的几顿后,她就觉得自己精进了。
不能再做了,再做下去就登峰造极了。
今日难得进厨房,怕是想要显摆一手,显然己经生疏了。
在厨房忙活了近一小时,孟鱼身上己经有些汗津津的了,额上卷翘的刘海湿漉漉的贴在脑门,她一手将其捋到头顶。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柳木兰此刻收敛很多,香烟、火机、烟灰缸都被她藏到自己房间去了,然后换了身衣服,又将落地扇放到沙发旁,试图冲散那浓厚的烟草味道。
接着到了餐厅落座,然后又起身来拿出手机对着几道菜咔嚓拍了张。
孟鱼今日难得窝在沙发上,因为客厅立式空调难得开一次,这还多亏了那位三哥。
她觉得柳女士是那种典型的,抠抠搜搜却花了很多钱的人,空调不舍得开,一天一包烟倒是没落下。
而且碰到后面带有点九价格的物件,她就是觉得很便宜,这么说真挺搞笑的,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商人,明知道并未便宜,仍旧忍不住下单。
这矛盾的人格让孟鱼无法理解,看向柳木兰,她正端着手机,冲着屏幕乐。
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人做了什么,孟鱼点进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张非常眼熟的图片,西菜一汤。
文案:人间有烟火,厨房有我。
孟鱼手痒,立马点赞加评论:锅没糊、房没炸、人没事、还挺香。
—贵客不知道在院子里站了多一会,额上渗出些细碎汗珠。
灿烂的阳光穿过院子里那高大挺拔的杨树枝叶间的缝隙,轻轻地洒了下来。
这些斑驳的光影,最终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他身上,男生冷峻的面庞被勾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线条。
连接客厅外是阳光房,两扇推拉门往下共三层台阶。
程朗身侧竖着行李箱,他手随意落在栏杆上,盯着孟鱼瞧了会,她站在台阶顶,任人如何扯拽,只肩膀一侧往前倾,脚却跟钉在原地似的,她眼神扫过来,试图展现出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的姿态。
程朗不觉好笑,但努力隐藏起来,道了句:“柳阿姨好。”
柳木兰连忙诶了声,生怕人话掉地上,接着回头瞪了孟鱼一眼后,才松开手,走下台阶,满面笑意的去接人手中的行李箱,“来了阿朗,热不热啊,快进屋,这我给你拎着。”
孟鱼站在台阶上俯视着眼前的景象,顿觉,自己跟柳女士实在尿不到一个罐里。
她就跟个女管家似的,殷勤的很,就差嘴里吐出‘少爷’这个称呼了。
眼瞧着柳女士跟拔大萝卜似的,弯着腿使劲,愣是没给提起来,孟鱼终究是没忍住笑了,只不过是咬着嘴唇,头偏向一侧的,因为她必须得在这人面前端起来,至于什么原因?
一来这人惹过自己,二来天生不喜欢学霸,尤其是这种施施然轻飘飘造就的学霸。
特别是被人恭维的时候,站在那嘴里说着:“没有,没有。”
实则展现出的是:尔等都是蠢货。
“我自己来就行。”
程朗拇指按住拉杆将其缩回,然后半蹲了下,行李箱被他横起来脱离地面。
似乎毫不费力。
柳木兰扯着嘴角僵硬的笑了笑,转身走在前面,到了孟鱼跟前,呵斥了句:“看什么,不知道叫人!”
孟鱼瞧着自己妈妈热情过头的尴尬,撇了撇嘴,接着侧目看向一只脚踏上台阶的人,那嘴半张不张道出:“来了,阿朗。”
柳木兰听着心里跟着一哆嗦,伸出手指怼了下她脸,“叫三哥!”
孟鱼暗戳戳瞥了眼旁边的亲娘,再度望向程朗的目光带了几分怨毒,“三哥,您踩着饭点来的呀。”
她自认语气非常尊敬,就是内容不留情,好歹能下下他的脸面。
谁料听者一脸淡然,提起行李箱,一步首接踏上跟自己齐平的台阶,开口道:“阿姨做八宝饭了吗?”
这话,柳木兰不明白,孟鱼却是了解的很,冷哼了一声,那是两人结下梁子的因头。
“你也喜欢吃八宝饭呀,跟孟鱼一样,不过今日没做,因为我记得你妈妈说过你不喜欢吃甜食来着。”
柳木兰嘀咕着最后一句,侧身让人进屋,“进来吧,洗手吃饭,边吃边聊。”
孟鱼抢先一步到餐桌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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