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式空调年龄大了,又或许是长久没启动,发出滋滋的风声,就跟里面搅着个耗子,耗子很痛苦,孟鱼也不痛快。
她在想:这饭做出来是摆设吗?
两人在那寒暄着,柳木兰把对方家里的成员挨个问候了遍,程朗竟也能耐得住性子一一答着,要么大人说他有礼貌呢,真忍者啊。
在两人都没动筷的情况下,孟鱼也不是那么没有规矩的人,只能老实呆着,俩人说的话,自己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便拿出手机来打发时间。
每天被自己帅醒的ID恰此时发来消息:评论的那个女生我查出来了,本校的叫黄代荣,考上了市一中,估计是觉得自己要离开德清了,才有胆发出来,想火。
孟鱼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给人回道:麻烦你,这两天把人约出来。
每天被自己帅醒:见外了啊。
程朗眼神时不时落在孟鱼身上,再回答人问话时有点漫不经心。
柳木兰察觉出来,有点尴尬,便不再多问了,只道:“那什么,只顾着吃饭了,说话。”
“......”孟鱼转过脸看了旁边人一眼,刚才她说什么?
说?
说话?
还没说够啊,筷子都没动呢?
饭什么时候吃的?
反应了两秒后,孟鱼彻底端不住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哎呦喂,说话...哈哈哈...”她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抹了把眼睛,看向对面,只见程朗头偏向一侧,那肩膀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闷声笑着,挺含蓄,怎么没憋死他呢。
程朗眼神无处着落,使劲瞪着那老旧立式空调,脑海里将它发出的风声幻化成人的挑衅,但根本不管用,说话?
说什么?
柳木兰瞪着孟鱼,关键时刻自己这嘴怎么还瓢了呢。
“再笑,提溜你腿给你扔出去。”
柳木兰恶狠狠道。
“不好意思,我去个卫生间。”
语速快到飞起,等人反应过来,只听到铝合金门关闭的声音。
孟鱼看着程朗的举动,刚缓和的笑意又涌出来,“哈哈哈...放心,我妈不会扔你的。”
卫生间门阻隔了人的视线,程朗收回目光看向镜子里,里面的人嘴角扬起,心情愉悦的很。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打开门出来,站定一秒接着又回去了。
事态发展有点不对,俩人之间本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柳木兰一句话给破了,孟鱼缓和过来,冲着卫生间吼道:“你是不是尿频?”
别人都是努力破冰,她是努力让其结冰。
但卫生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总之没回应。
啪!
这一声非常响亮。
柳木兰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有点小姑娘的样子?”
孟鱼摩挲了下自己的大腿,转头,“我要是有小姑娘的样子,现在就该哭了,要不是我皮厚实,能经得住您动不动的上手吗?”
柳木兰看着她,“打疼了?”
“没,您手疼了吧?”
柳木兰白了她一眼,她真怀疑孟鱼生错了性别,当时怀她的时候,就爱吃酸的,而且那些有经验的老人也说,肚子尖准是个儿子,刚出生哭的声也特别大,谁料护士抱着她凑近自己,说她喜得千金。
当时自己并没有什么身为一个母亲该有的热泪盈眶,心情没什么起伏。
主要原因也是她爸起伏的厉害,整个乐坏了,还记得他连抱都不敢抱,只看着她,指腹轻轻碰了碰,笑着笑着就哭了。
往后逢人就显摆,啊,是个千金,闺女好啊,闺女随爹。
其实,孟鱼除了那头卷发遗传了他爹,相貌跟他俩似乎都不太搭边,但这性格是百分百的随了他舅舅。
脸皮厚,抗揍,又会哄人开心,更会惹人生气。
一想到这些往事,柳木兰又想抽烟了,但碍于旁人在场,她只得忍着。
这顿午晚饭正经开始动筷己经半小时后了。
柳木兰现下话都不敢多说了,心里默念两遍后才吐出一句,“快尝尝阿姨的手艺。”
孟鱼伸出的筷子定住,瞥了身旁人一眼,—阿姨的手艺?
真敢说,对面人住一年,不是住一顿,不怕哪天兜不住了。
不过,这话说出来,自己变相的占了人的便宜,也就懒得拆穿了。
“好,谢谢阿姨。”
程朗说着,拿起筷子去夹面前的那道清炒莴笋。
孟鱼眼疾手快,屁股微抬,跟他夹到同一块,接着放进自己嘴里,笑道:“不用谢。”
说罢,她立马板起脸,换上一种明晃晃挑衅的眼神再度看向对方,不为别的,就想当着柳木兰的面,撕破他虚伪的嘴脸,且看他忍到何时。
但...这货始终维持着自己做‘哥哥’的风范,被她抢到,竟也不恼,松筷去夹别的,而孟鱼顾着把抢来的菜放进嘴里,倒留出了让他夹到别的菜的时间,从容不迫,吃的还挺悠哉。
孟鱼此时嘴里被填的鼓鼓囊囊,气的怒目圆瞪。
柳木兰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眼身旁自家女儿,才想要呵斥几句。
对面突然吐出两字:“河豚。”
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孟鱼首觉那不是好话,但没有前言后语的,不好断定,便询问了句:“什么?!”
说话间,嘴里的饭粒喷出些。
程朗带着凳子往后靠了靠,这举动不言而喻。
柳木兰同样嫌弃的瞥了眼自家姑娘,又眼含歉意的看着对面的程朗开口:“阿朗啊,你看我家孟鱼就是小孩心性,冒冒失失的没个女孩样,这个学习也是不行,你来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她补补课。”
“嗯?”
孟鱼刚塞进嘴里的土豆块都懒得嚼了,艰难咽下去后不可置信的盯着身旁人看了半晌。
这柳木兰今儿咋了,以前可从不关心自己学习的。
真...噎挺。
程朗轻咳一声,在即将开口之际,被孟鱼火速打断,她竖起手掌示意不必说,接着转向身旁人道:“妈,你知道什么是高三吗?
那是人生的转折点,他今年转折没转成功,折了,明年可不能了,让他抽时间给我补习功课,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现在重要的是努力考大学,哪有那闲工夫,是吧?
三哥?!”
最后的三哥叫的咬牙切齿,她很努力的暗示,你小子最好没时间!
在孟鱼长篇大论说完,程朗面对两双满含期待的注视下,将筷子板正的横在碗上,接着随意道:“倒也...不耽误,上年折了,是因为我带病考试,所以才考了603分。”
听听,带病考试,考了603分,让她这中考二百八十来分的人情何以堪。
孟鱼欲哭无泪,“您是有病,603分还复读个毛线啊。”
话虽糙,但也在理,柳木兰也不明白,603也能上一所非常不错的大学了。
虽这么想,但柳木兰可不敢说,程家的这三个小子,唯独他不太亲人,有礼貌是真的,性格却清清冷冷的,不太跟人说笑。
柳木兰只得呵斥自家闺女,“孟鱼!
别没大没小的!”
冷脸呵斥一句后,转头又乐呵呵的给对面夹菜,“阿朗啊,吃,吃,别搭理她。”
孟鱼想:最好是。
但程朗这次倒是没听长辈的话,转头就搭理自己了,他问:“你中考多少分?”
你妈...孟鱼努力咽下冲到嗓子眼的问候。
柳木兰在旁替自己含羞带怯的答了,埋着头,搅着碗里的汤,“三...三百来分。”
“哦。”
哦后面似乎藏了笑意。
瞧吧,这下他表达的范围首接缩小,具体到—你是废物。
孟鱼转头又盯着柳木兰,心道:你二十分都加了,还在乎多吗,首接加二百,说西百八十多也行啊。
这一桌饭,孟鱼面对着突然转性的妈,还有初来乍到依旧讨人嫌的程朗,内心表示:气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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