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还有不少人没走,看到不打架了就有人喊了起来:“老叔,青山这娃不娶婆姨咧,那额随的礼钱可咋整嘛?”
这个疑问,其实在场众人心里都有。
今天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黑龙潭生产队刘茂财家的青山娃要娶新媳妇,他们过来帮忙顺带随礼。
帮忙就不说了,无非就是干点活而己。
这在农村不算什么,家家户户每个人天天都要干活,可随出去的礼,就不能这么白白算了。
没个说法可不行!
现在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一份礼就按最低标准5毛钱算,也得一个棒劳力辛辛苦苦干5天,挣够50个工分才行。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不少人连这最低标准5毛钱都拿不出来,只能随更少的礼,比如4毛、3毛、2毛、1毛。
如果家里真的拿不出来钱,那就会随一些东西。
比如鸡蛋、凳子、棉花、麦子等等。
因此一有人将这个问题挑明,立刻就有不少人出声附和,询问今天随的礼怎么办?
刘树德‘吧嗒吧嗒’吸着烟袋,缓缓走到院子正中,他吐出一口烟雾,环视众人。
“乡亲们放心,额家青山娃不结婚了,那这礼就绝对不会昧了你们的!”
“额刘树德行得端,走得正,一辈子都不做亏心事!”
“茂财,你去把礼单拿来,把收的礼钱都给乡亲们退回去,谁家送了啥东西,也都一一还回去。”
一个穿着灰白粗布衬衫、黑色长裤的国字脸中年人,立刻应了一声。
他狠狠的瞪了刘青山一眼,然后快步朝着院门口的礼桌走去。
刘青山现在心中有个“很大胆”的猜测……他好像…也许…大概是…重生了!!!
因此被这人瞪了一眼,他丝毫没有什么郁闷,反而心里暖暖的。
这是他老子爹,刘茂财。
都死了几十年了,没想到还有相见的一日……“青山你这碎娃,可快把额给气死咧,你瞅瞅你弄下这叫啥事嘛!”
一个梳着辫子穿红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过来一把揪住刘青山的耳朵,“说结婚哩是你,说不结哩还是你?
你当结婚是耍儿戏嘞?
俺们这一堆人都跟着你瞎折腾哩?!”
“妈妈妈,你轻点轻点啊!”
哎呦!
这是真疼啊!!
刘青山连忙一缩脖,心里再无任何疑虑。
实锤!
自己真的重生了!
刘青山瞬间心花怒放、狂喜不己,首想蹦起来大声嚎两嗓子发泄一下。
可惜只能想想,要是真做了,指定得吓到人。
刘青山强自忍住心中的狂喜雀跃,连忙笑着讨饶:“这事是我不对,错了我错了,妈你轻点儿我耳朵要掉了。”
“掉咧也不亏,你这碎娃真叫人来气!”
王凤仪又扭了一下刘青山的耳朵,犹自不解气,“你是嫌咱家日子过得太舒坦咧,是不?”
“凤仪,你说两句就行了,可不敢把青山的耳朵给揪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红褂子的老太太说道。
“娘,你就可劲儿惯着他吧!”
王凤仪嘟囔了一句,还是松开了。
这时,院子中间的刘树德又说:“各位乡亲都嫑走,额家青山今儿个虽说不办喜事咧,但是中午这顿饭,俺家包了。”
此言一出,众人轰动,纷纷叫好。
“好!
还是老叔你仗义,做事就是痛快敞亮!”
“哈哈哈,叔你这就太见外咧,咱都是一个队哩,说这些干啥。
要额说,今儿个这事儿其实没啥大不了的,叔你也犯不着对刘金贵家觉得过意不去,他家还平白得了一份彩礼哩!”
“那可不就是,这婚没结成,也没领那证,刘美丽还是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有啥不好寻婆家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议论起来。
他们心里都很高兴,虽然刘青山婚事没办成,但对于他们却没啥影响。
上的礼金不但全退,还能白混一顿好饭。
这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这年月里,家里能顿顿吃饱都不错了,至于荤腥那是万万不敢奢望。
可今天来吃席,就能吃到荤腥,这是所有人都最期盼的一件事。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是婚礼顺利结束了。
至于刘家众人,心里就有些不好受了!
“大哥,这礼钱都给退咧,咋咱家还管饭哩?”
刘浩川说。
刘劲草将手里的铡草刀放回原位,他撇了撇嘴,“你去问咱爷么。”
“那算了……”刘浩川一缩脖,跑了。
王凤仪也在嘟囔,“家里都快没米下锅咧,还管啥饭哩。
要管饭也行,那礼钱就甭退咧。”
刘茂财眼睛一瞪,“那成个啥话嘛?
说出去还不得让人说咱家借着娃娃结婚哄骗礼钱哩!”
“那就不管饭么!”
王凤仪看着院子里垒的土灶台上摆放的一盆盆吃食,烧肉、烧豆腐、炸丸子等,心疼的脸都揪了起来。
她气的一跺脚,扭身就走,“我去找咱爹说!”
刘树德说完中午管饭,便将大儿子刘福来、二儿子刘兆丰都叫了过来,让他俩招呼好。
交代完,他就将刘青山叫到了堂屋里,让屋里其他人都出去。
刘青山正关门呢,就看到自家老娘气冲冲快步而来,他立马就推开房门,笑容满面。
王凤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一阵风似的就进了屋。
“爹!”
“嫑言传咧,你想讲啥额都晓得。”
“礼金都退咧,还管啥饭嘛,咱家都快没米下锅咧,这些菜咱自个儿吃,都能对付好几天哩,还能给咱自个儿解解馋。”
砰——刘树德拿着烟袋锅在桌上敲了一下,“礼金是退咧,可乡亲们都来帮忙忙乎一天咧,家伙事儿也借给咱咧,难不成让大家白跑一趟、白忙活一场?
这事儿就这定下咧!
你赶紧忙你的去。”
“……”王凤仪滞了下,还想再说,刘青山连忙劝道:“妈,现在可是大夏天都暑伏了,天气这么热,那么多菜要是不吃会放坏的。
管饭就管饭吧,一顿饭而己。”
“放你娘的臊气!”
王凤仪抬手就往他背上来了一巴掌,“咱家人这么多,咋可能放坏了?!
瞎球操心!”
刘青山顿时无言以对。
因为老娘这话说的太对了,他家人真的多,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多。
爷爷刘树德有三个儿子,刘福来、刘兆丰、刘茂财。
大爸刘福来一家五口人,两女一子。
二爸刘兆丰一家六口人,西个儿子,拿铡刀要砍人的刘劲草就是他大儿子。
自家五口人,自己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这再加上爷爷奶奶,那他们老刘家一共十八口人,其中十一个还都是男人!
办事准备的那些肉食,如果真的敞开吃,他一大家还真能都给包圆了,哪里还会剩下放坏?
要知道这个时候正是他家艰难的时候,平日里白面都吃不起,一年到头都是黄面馍馍,就这一顿饭每个人还定量,不能多吃。
如果刘劲草、刘浩川他们几个知道今天这些菜随便吃,那不得乐疯了!
“哼!
你这败家玩意!”
王凤仪又剜了刘青山一眼,很不甘心的出门而去。
屋里便只剩下刘树德、刘青山两人。
“青山啊,你给额说句实打实的话!”
嗯?
刘青山心中一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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