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出现在天台时,程野正在默背李斯特的指法。
晨雾还未散尽,铁门吱呀声惊飞一群灰雀。
那人单手拎着煎饼果子翻过围栏,校服外套像翅膀般在七楼高空猎猎作响。
程野的琴谱被风吹得哗啦翻页,夹在中间的拍立得照片飘落在地——是上周他们在琴房喝过的可乐罐。
"《致爱丽丝》?
"周予安咬着吸管凑过来看琴谱,冰豆浆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松木香,"这曲子该配樱花,不是钢筋水泥。
"他突然伸手拨乱程野的刘海,"优等生,你发旋里有片槐花瓣。
"程野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锈迹斑斑的储水罐。
周予安今天换了黑色耳钉,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
他注意到对方校牌换了新别针,上次被扯断的链子正缠在自己左手腕上——当时周予安说这叫"人质交换"。
"给你带了礼物。
"周予安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三百六十七颗星星在晨曦中流转着虹彩,"每天叠一颗,等罐子满了......"消防警报突然炸响。
程野被拽着躲进通风管道后的阴影时,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周予安的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茧,摩挲过他腕间淡青的血管。
这个角度能看见对方后颈的旧伤,像散落的星群。
"又在看我的伤痕?
"周予安的气息拂过他耳尖,"要不要给你画张星图?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渐近。
程野突然发现周予安右手指节有新结的痂,是烟头烫出的圆痕。
他想起昨夜母亲撕碎的肖邦乐谱,说黑键不该掺杂白键的纯粹。
警报声中,周予安用气音在他掌心写诗。
横——竖——横折——当程野辨认出那是"自由"的笔画时,天台门被重重推开。
"又是你!
"主任的咆哮惊起满楼飞鸟。
周予安却笑着将玻璃罐塞进程野怀里,翻身跃上围栏。
他的身影在逆光中舒展如鹤,程野看见他对着朝阳比划相机取景框的手势。
"明天带你去拍真正的星星!
"少年消失在防火梯转角前喊道。
程野低头发现罐底压着张字条,泰戈尔的诗句浸着豆浆的湿痕:"生命如盛夏泡沫,唯你我触碰时方为永恒。
"午后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程野在画室改速写时,窗外闪过熟悉的身影。
周予安在雨幕中奔跑,怀里紧护着牛皮纸袋,像守护雏鸟的鹤。
等程野抓起雨伞追出去,那人己经浑身湿透地蹲在紫藤架下。
"你疯了?
"程野将伞倾向他。
周予安抬头时睫毛挂着水珠,怀里纸袋滴水未沾。
他献宝似的取出本《拜伦诗选》,扉页钢笔字洇着水痕:"给阿野的第十八封情书。
"雨点敲打伞面的节奏突然紊乱。
程野看见他锁骨处的电子烟烫痕,新鲜得泛着血丝。
那些伤痕像密码,等他破译暴力的来处。
当周予安笑着要给他念十西行诗时,程野突然攥住他手腕。
"跟我回家。
"话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紫藤花在雨中簌簌而落,周予安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腕间的青紫指痕在阴雨天格外清晰,像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画室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程野转头看见母亲站在雨里,他亲手画的星空图在她脚下支离破碎。
黑伞坠落泥泞,周予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我们的星星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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