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在天文馆找到程野时,他正在画冬季大三角。
铅笔尖悬在六分仪座上方颤抖,母亲撕碎的琴谱在记忆里纷纷扬扬。
忽然有温度从背后覆上来,周予安握着他的手填补上最后一条星轨:"猎户座腰带要这样连,像不像我们翻墙用的绳结?
"程野的手背触到他腕间新缠的绷带。
三天前的雨夜,他在便利店撞见周予安父亲抡起的酒瓶。
此刻投影仪在穹顶流转出银河,周予安忽然哼起他即兴弹过的旋律。
"这是创可贴。
"周予安往他掌心放了个星空图案的贴纸,"贴在琴键划伤的地方。
"他的虎口处还留着挡酒瓶的疤痕,却把程野指腹的薄茧裹进自己掌心。
深夜画室突然停电。
程野刚要起身,被周予安按坐在钢琴凳上。
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那人拆下绷带为他演示如何用碘酒画星云:"伤口是银河的支流,疼痛是超新星在爆炸。
"程野第一次触碰那些伤痕。
他蘸着紫药水在周予安脊背涂抹夏季大三角,凸起的旧伤化作天鹅座α星。
当指尖游走到腰际的烫伤时,周予安忽然转身,用沾满颜料的手蒙住他眼睛。
"别看。
"颤抖的呼吸喷在颈侧,"它们太丑陋了。
"程野的睫毛扫过他掌心:"是星星在发光。
"母亲发现素描本那天,程野正在涂改周予安的伤痕日记。
那些记录暴力时刻的便签被做成拼贴画,此刻在瓷器中化作灰烬。
周予安翻窗进来时,他正把褪色的星星罐子埋进梧桐树下。
"给你看个魔法。
"周予安突然拉着他奔向琴房。
月光下,那人用美工刀划开自己的石膏绷带——密密麻麻的泰戈尔诗句从裂缝中流淌出来。
第127页的诗行缠绕着药水痕迹:"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程野的眼泪砸在诗句上。
周予安却笑着将绷带碎片系成手链,哼唱即兴编的童谣:"阿野是D大调,予安是降B小调,合起来就是......"警报声由远及近,他们牵着手跃上消防梯。
城市灯火在脚下铺成星河,周予安突然指向远处急诊楼的霓虹:"你看,我们的伤痕在发光。
"暴雨夜,程野撞开周予安家门的瞬间,看见满地诗集残骸。
周父手中的皮带将要落下时,他扑过去弹奏起对方最爱的《月光曲》。
琴声裹挟着暴怒与救赎,周予安趁机将父亲锁进浴室。
"小时候他打完我,总会放这首曲子。
"周予安在黑暗里轻笑,把程野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止血,"现在你是我的月光了。
"黎明前,他们在急诊室走廊叠星星。
周予安撕下化验单写诗:"当第七颗止痛药化作流星,你眼里的银河便漫过我所有夜晚。
"护士来换药时,发现两个少年头靠着头熟睡,缠满绷带的手紧紧相扣,掌心的创可贴拼成完整的心形。
毕业典礼当天,程野掀开琴盖时落出张泛黄乐谱。
那是周予安转学前夜留下的《星屑诊疗所》,谱面空白处写满化学公式——褪黑素配比、血清素分子式、多巴胺合成路径。
演奏至副歌部分,礼堂穹顶突然洒下人造星光。
周予安从消防通道走进光束,白衬衫袖口卷起露出腕间疤痕变作的五线谱。
他们共同按下琴键的刹那,大屏幕亮起三百六十七张拍立得照片,每颗星星背面都藏着未寄出的情书。
"现在换我接住你。
"周予安将金奖杯换成玻璃罐,里面盛着那年埋下的褪色星星。
浸泡在荧光剂里的纸星星缓缓舒展,露出程野母亲当年没收的所有画稿——每张速写背面,都有周予安用血痕补全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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