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铃……伴随着穿透力十足的铃声,刚刚还有几分人声鼎沸的校园在短短的铃声中迅速安静下来。
因为教室地理因素不得不提早几分钟踏上“征程”的朱老师是朝华高中这届高一的班主任之一。
此刻他手拿教案,即将抵达自己负责的高一(1)班门口。
班主任也当过不少次了,每次当高一班主任时,朱老师都不得不感叹,这个楼层对于自己这种腿脚不勤的中年人是真的不太友好。
也不知道是哪任校领导的建议,为了锻炼学生,不管学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楼层多高,禁止安装电梯。
学生锻炼到没有朱老师不知道,但是老师是真的被锻炼得够呛。
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的精神世界不影响朱老师的步伐,伴随着止不住的内心活动,朱老师停在六楼的教室门口。
轻轻顺口气,教室门并没有关上,也就省略了敲门的步骤,之所以作为班主任也得敲门也并不是因为朱老师不想给这些即将见面并一起度过三年的孩子们一点属于班主任的震撼。
单纯因为,讲台上己经站了一排抬头挺胸的学生,每个学生胸前都别了一枚工作牌,告诉新生们,他们全都属于各大高校“黑恶势力”——学生会。
哦!
招新。
作为老牌班主任,朱老师和领头的少女点点头示意,退开两步,并没有打断每年的保留节目的意思。
朝华作为本地竞争力极为优越的高中之一,并不只是单纯抓学生的学习,毕竟位置原因,学生的侧面发展一样重要,要与国际接轨嘛。
所以朝华自然少不了必备的学生会己及大量正经的不正经的社团。
但是高中不比小学或是初中,这个阶段可以说是学生家长社会最关注的一阶段,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学校最重要的主业无疑还是学习。
朝华自然是所正常高中。
这也就导致每年新生入学,也是高三学生最重要的时间段,学校上上下下都会为这些宝贝们提供方便些的条件。
比如一定程度上让朱老师失去“三高”体质的一点:将所有高三的教室换到一楼,为学生省出点爬楼的时间,也为了防止因为过大的压力出现“高空抛物”。
这时候是所有课外小组最青黄不接的时候,社团的老生们的退社不可避免,新鲜血液也一股脑涌进学校,等着有人大浪淘沙。
学生会作为学校一大特色,老师与学生间的沟通桥梁,学生锻炼自己的大好去处,招新自然也有一定特权——比其他社团早些。
没有对学生会抢占自己的开学第一课发表意见,朱老师站到围栏边上,向下欣赏起了被楼层包围的天井中学校多年累积的好景观。
正值春季,朝华的绿化也是一大校园特色,天井里有棵老大的桃树,学校嘛,取个桃李满天下的好意头。
此刻树上桃花烂漫,树下芳草萋萋,想来是极为出片的,别想了,学校禁止带手机,高中在学校还想玩手机,想什么呢!
不对,这些不是重点。
朱老师快服了自己不争气的脑袋了,每拿教案的左手搭在栏杆上不自觉用力,只因为在树下慢悠悠穿行的身影。
别误会,那不是朱老师的亲戚也不是朱老师上司亲戚,开学第一课就迟到的学生只是不多,又不是没有,不至于让教书育人多年,碰到过不少奇行种的朱老师心里产生什么大的起伏。
目光跟着那学生穿过回廊越过天井。
那是个女孩,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在高中女孩里很正常,身形也只是略略纤瘦,套着的朝华红白相间的校服明显有些宽。
就很正常,自家校服,懂的都懂,那就根本没有特立独行的余地。
露在校服外的除了微微低头看不清的脸,就只有是不是把头发掖至耳后时带出的手腕了。
就凭露出的少量皮肤也能看出,这孩子怕不是很健康,皮肤很白,并非正常人类的,莹润,充满活力的那种白皙。
这种白总有种气血不足,死气沉沉的颓丧感,出现一看就十足明媚的春光里总有种画风突变的清奇。
更别提她手腕上还带着几个?
太高了看不清,但至少复数的饰品。
头发很长,长至臀下,还厚,黑得发蓝的一片搭在肩头后背,在接近发尾的地方用红色发绳束起来,但是头发实在太多了,这种无效绑头发的方式使得时不时有些头发会溜到前面,作为头发的主人,女孩不得不是不是捋一下,以免过长的头发妨碍视线。
还是没吃过心力交瘁的苦,头发那么多那么长。
年过中旬,己经有了脱发风险的朱老师不禁有些酸唧唧。
目送女孩穿过天井走进楼道。
他想起来这姑娘是谁了,毕竟要是在普通高中,不管是戴首饰还是留上一头那么好那么长,简首让假发爱好者奉为至宝的长发,都是让老师家长发出尖锐暴鸣行为。
新生报到的时候见过她。
眼看连人影子都看不到了,朱老师才发散起思维,那孩子的确有些怪异。
朱老师还记得新生报到那天对方并没有家长陪同,来的是个扎着大辫子,带着半框眼镜,看起来知性优雅的女性。
据她自己所说,是那孩子的远房表姑。
那时候那孩子就撑着把红色油纸伞站在那位名为宁露的女性身后,对上未来班主任递过来的目光时还羞涩的笑了笑。
笑的当时在场的让汗毛一竖。
不是说那姑娘丑,相反,抛开白的反常的皮肤,那姑娘称得上是女娲娘娘的毕设作品。
年轻人是这么说的吧。
只是,画风着实有点让人,毛毛的。
黑发白肤红唇,很浓烈的色调,一度让人怀疑她带妆上学,更别提她还带着对造型古朴贵气的银丝翡翠耳环,脖子上挂的做工精巧的银色长命锁中央镶嵌的一泓碧色夺人心魄,两边手腕上挂了六个细细的银手镯,头上银蝶形发卡样饰品垂下的流苏还在风里泠泠作响。
“这位姑娘……”不是朱老师突然发神经了要这么称呼人,也不是为了显示多年语文老师的气度。
事实证明刚刚开口说出这话的人就恨不得当场逃离。
“小姑娘是在玩COS吗?
很好看,但是上学了就要统一校服了,贵重的首饰也不能带到学校来了。”
正正神色,顶着宁露女式含笑的眼神,朱老师终于找回了班主任该有的气场。
位处帝都,小孩子接触的稀奇东西也多,对COS这种年轻人间很有人气的东西朱老师并不陌生。
再看一遍女孩很有民国特色的缠枝莲绣纹旗袍和做工精良的红色油纸伞。
是新出的动漫人物吗?
没听说新出了这种中国风的大热门啊。
别看朱老师人到中年,还是很跟紧年轻人潮流的,不然一个中年大叔,怎么做到年年坐在学生暗投最受欢迎班主任宝座上稳如泰山。
不过再看一遍,朱老师还是忍不住牙酸,这是来了个什么样的大小姐。
这个城市不缺大小姐,但是孩子玩个cosplay还能这么下血本:那旗袍油纸伞一看就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东西哎,更别说这孩子那一对翡翠耳坠和扎眼的长命锁,一看就是老物件,不知道能当自己多少年工资。
心里泛起淡淡心酸的同时朱老师必须严禁这孩子把这些东西带进学校的想法。
朝华并不是什么贵族私人学院,大部分是凭借自己努力来到这里的孩子,他们可能没有那么优异的家世或别的。
而且,高中就是高中,怎么气氛宽和也顶多不像别的高中那样逼着学生剪发改造。
校服还是要穿的,不是说就能接受学生挂着一堆价值极高的首饰,穿着迥异的衣服化着妆,做学校里不一样的烟火。
出事了算谁的?
算算时间再怎么慢悠悠也该上楼了,目光转向楼梯口处,朱老师想了想。
最后这孩子以这幅改了,但还是有点突出的样子进入自己的班级是为什么来着?
哦!
别看这孩子一副大小姐模样,朝华,人家真的是凭本事考进来的,新生第十三,不孬了。
她那位叫宁露的表姑也和朱老师聊了聊,似乎是因为这孩子不是本地人,本身好像是个少数民族,长头发银首饰是人民族传统。
看看这孩子以前的学籍,的确是个边陲少数民族地区。
人也说了,她在学校还是会穿校服的,只是头发真不能剪,首饰也是真不能摘,只能藏一下的样子。
随后校方也来了消息,给这孩子一点方便,尊重人家的民族传统。
既然如此,朱老师也不是死板的人,那么宽泛的条件都应了,后来的什么,这孩子身体不好,可能时不时请假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毕竟看起来,人是真的不太好。
没有丝毫脚步声,无法融入春光中的学生出现在楼梯口,可能没想到自己迟到了还能看见班主任会站班级门口,女孩黑黝黝的眼睛动了动,弯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伸手敲敲门暂停一下教室内学生会的演讲,扫一眼教室,扭头示意迟来的学生坐到空位上。
毫不怯场的对教室呢投射过来的形形色色的眼光笑笑,画风格格不入的女孩走向后排唯一一个靠窗的空位,那里阳光正好可以看见大半个学校后花园。
这孩子影子时不时扭曲了一瞬间,女孩经过身边时莫名感到一股凉气的朱老师怀疑自己看错了。
示意台上的学生继续,拍拍头继续退到栏杆旁当摆设的朱老师笑自己疑神疑鬼,这个学生只是有些特别罢了。
长的特别,经历特别,背景特别,名字也挺特别的,叫:————隋缘。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