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绸,刺眼如血。
姜灼端坐于喜轿之中,指尖冰凉,心如死灰下的暗火。
喧嚣的鼓乐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轿内死寂的沉默形成尖锐的对比。
她微微掀起轿帘一角,目光冷冽地扫过顾家府邸的重重楼阁。
这里,曾是她噩梦的起点,如今,却要成为她复仇的序章。
每一处飞檐,每一根廊柱,似乎都沾染着姜家人的血。
她必须冷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外表是顺从的新娘,内里是蛰伏的毒蛇。
轿子摇晃,耳畔仿佛又响起娘亲林氏那缥缈而急促的声音。”
灼儿,小心顾家的侍卫……他们不仅仅是看守……“那声音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识海。
娘亲的魂魄在她重生后短暂出现,留下警告和关于通倭的惊天秘密。
顾家,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轿子落地。
喜娘搀扶着她,穿过层层围观的人群。
那些目光,或好奇,或怜悯,或幸灾乐祸,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能感受到隐藏在暗处的、更加锐利的视线,那是顾家的眼线,监视着她这个“死而复生”的新娘。
拜堂,行礼。
繁琐的仪式如同精致的枷锁。
姜灼垂着眼眸,配合着每一个动作,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正死死攥着。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终于,到了合卺酒的环节。
两只描金缠枝莲纹的酒杯被端了上来,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酒香,混杂着喜庆的香薰,却让姜灼感到一阵反胃。
新郎,顾家旁支的少爷,顾恒,站在她的面前。
他脸上挂着虚伪而僵硬的笑容,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急切。
他大概以为,娶了她,便能得到姜家残存的势力和财富。
愚蠢。
姜灼接过酒杯,指尖微微一动。
没有人看见,一抹几不可察的、无色无味的粉末,己经从她精心修饰过的指甲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落,溶入了其中一只酒杯。
那是她早己准备好的剧毒,提炼自数种罕见的毒草,剂量精准到毫厘。
足以瞬间致命,却又能在短时间内不留下明显的痕迹。”
请。
“喜娘高声唱喏。
姜灼抬眸,对上顾恒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两人手臂相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刺痛。
姜灼面无表情,感受着毒酒在她体内流淌的细微感觉,也感受着自己心脏的冰冷。
顾恒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更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噗通!
“顾恒首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哗然!
喜庆的气氛瞬间被惊恐和混乱取代。
宾客们尖叫着后退,侍女们慌乱地哭喊。”
少爷!
少爷!
“”快!
快叫大夫!
“姜灼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仿佛被吓傻了一般,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她“踉跄”着上前几步,似乎想要去查看顾恒的情况。
趁着众人手忙脚乱之际,她的指尖快速而隐蔽地拂过顾恒死不瞑目的手掌。
冰凉的触感下,她清晰地摸到了一个凸起的、奇异的图案。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借着搀扶顾恒手臂的机会,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掌心。
那是一个狰狞的、用深色染料刺上去的图案——分明是东海倭寇常用的图腾!
娘亲的话是真的!
顾家真的与倭寇有勾结!
而且,这个顾恒,绝不仅仅是顾家旁支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两只掉落在地的合卺酒杯上。
其中一只杯子的底部,在灯火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一个深刻的、古老的篆字——”祭“。
祭祀?
用婚礼来祭祀?
用人命来祭祀?
倭寇图腾与“祭”字酒杯……一股寒意从姜灼的脊椎骨升起。
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而邪恶的阴谋!”
是你!
一定是你这个贱人!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顾府的老管家,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向姜灼。”
方才只有你和少爷喝了合卺酒!
定是你这妖女在酒里下了毒!
“管家的眼神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似乎早就认定了她是凶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姜灼身上,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姜灼心中冷笑,面上却挤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管家何出此言?
那酒……那酒我也喝了……为何我没事?
“她柔弱地扶住额头,身体摇摇欲坠。”
夫君他……他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她的表演恰到好处,既显得悲痛欲绝,又带着被冤枉的无辜。
管家眼神一凝,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
这……“他一时语塞。
确实,两人都喝了酒,为何只有顾恒死了?”
许是……许是少爷旧疾复发?
“有人小声猜测。”
对对!
我听说恒少爷自幼体弱……“议论声西起,怀疑的焦点开始转移。
姜灼暗中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这个老管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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