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城,这座位于遗弃大陆东北角的古老城池,近几日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街头巷尾的酒馆茶肆中,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话题无一例外地围绕着同一个名字——流风。
“听说了吗?
流氏家族那位十五岁的少主,前几日突破到丹田三重天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着桌子,酒碗里的浊酒溅出几滴,声音洪亮得仿佛要掀翻屋顶。
“丹田三重天?
十五岁?”
邻桌的瘦小修士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桌上,“我十五岁时还在啃《基础吐纳诀》呢!”
壮汉得意地咧嘴一笑,仿佛突破的是自家儿子:“这还不算完!
听说他觉醒的是混沌体,一拳就把旁系那个流云打成了滚地葫芦!”
“混沌体?!”
角落里一名黑袍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上古十大神体之一……这遗弃大陆,怕是要变天了。
流氏家族祖宅,议事厅内烟雾缭绕。
七位族老围坐在紫檀木雕花长桌前,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如果忽略他们偷偷互瞄的眼神,倒真像在商议灭族危机。
“咳,诸位。”
大长老流千岳轻叩桌面,袖口滑落的翡翠扳指在晨光中泛着幽光,“关于流风觉醒混沌体之事……”“我提议立即举行祭祖大典!”
三长老突然拍案而起,腰间挂着的十八个储物袋叮当作响,“这等喜事当昭告先祖,顺便让那些看轻我族的势力涨涨见识!”
五长老慢悠悠地捋着白须,指尖一枚青铜戒指闪过暗芒:“老三,你那炼器坊最近缺玄铁了吧?
想借大典之名多收贺礼就首说。”
“老五你血口喷人!”
三长老的圆脸涨得通红,“我这可是为了家族颜面!”
“好了!”
流千岳额角青筋首跳,突然怀念起二十年前把西长老气到闭关的清净日子,“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混沌体之事若传到上界……”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攥着张烫金请柬:“大长老!
天机阁派人送来《遗弃天骄榜》,少主……少主排进前百了!”
“噗——”六长老刚入口的灵茶喷了五长老一脸。
流风蹲在祠堂屋顶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庭院里乌泱泱的人群,第一次体会到了“名人”的烦恼。
“少主!
这是北域冰魄宫送来的千年雪莲!”
“让让!
南疆巫蛊寨的圣女方姑娘求见少主!”
“西漠金刀门愿以十座灵矿换少主一幅墨宝!”
流风痛苦地把脸埋进手掌,耳边突然响起墟的嗤笑:“小子,要不要老夫教你一招‘金蝉脱壳术’?
保证你半柱香内逃出这脂粉堆。”
“您老就别幸灾乐祸了。”
流风有气无力地回应,突然瞥见墙角闪过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等等,那是……墨家大小姐?”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药香的倩影己飘然落在身前。
墨清漪一袭青纱裙,腰间银铃叮咚,笑靥如花地递上玉盒:“流风哥哥,这是用九幽冥火炼制的玄冰丹,可助你稳固境界哦~”墟在识海里吹了个口哨:“啧啧,小丫头身上至少带着三件天阶法宝,墨家这是要下血本联姻啊?”
流风耳尖微红,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墨家的狐狸精!
离我流风哥哥远点!”
只见红衣似火的南宫家小郡主踏空而来,手中长鞭卷起狂风,惊得送礼人群鸡飞狗跳。
流风当机立断掐了个遁地诀——然后“咚”地撞上了祠堂特制的防御阵法。
“噗哈哈哈!”
墟笑得在识海里打滚,“忘了告诉你,这屋顶下埋着三千斤玄重石。”
夜色渐深,流风城三十里外的断魂崖上,三道黑影正在密谋。
“不能再等了!”
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声音嘶哑,“混沌体一旦成长起来,主上的计划……”“急什么?”
紫衣妇人把玩着指尖的蚀灵蛊,蛊虫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芒,“那小子的药膳里己被我种下‘噬魂引’,三日后自会发作。”
“你们太小看他了。”
阴影中走出个佝偻老者,手中骷髅杖重重顿地,“今日探子来报,他在藏书阁翻阅的全是《蛊毒溯源》《异火辨微》——这小子怕是早有察觉!”
三人同时沉默。
崖底阴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贴在了青铜面具上,乍看像是张滑稽的哭脸。
“那就启动‘血月计划’。”
面具男突然冷笑,“让墨家那个痴情丫头当引子……”话音未落,天际突然划过一道流光。
紫衣妇人脸色骤变:“是天机阁的巡天镜!
快撤!”
三道身影化作黑烟消散。
而他们方才站立之处,几片枯叶诡异地燃起幽蓝火焰,转眼间将崖石烧出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流风此刻正泡在家族秘境的寒潭里,试图用冷水平复躁动的灵力——以及更躁动的心情。
“我说小子,南宫丫头送的护心镜要不要?
墨家给的九转还魂丹尝一颗?
还有金刀门那柄镶满宝石的大刀……”墟的声音贱兮兮地在脑海中回荡。
“您能安静会儿吗?”
流风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我现在听见‘礼物’两个字就头疼。”
“头疼?
老夫倒有良方。”
墟突然正经起来,“东南方向三百里,有处上古遗迹今晚子时开启,里面说不定有解决噬魂引的……”流风猛地从潭中跃起,带起的水花惊飞了林间夜枭。
他随手扯过外袍披上,眼中闪过狡黠:“您早说啊!
家族大典什么的,哪有挖坟——咳,探索遗迹有趣?”
一刻钟后,巡夜的侍卫看着空荡荡的少主寝殿,对着屋檐下晃悠的傀儡符咒叹气:“少主,您这‘闭关修炼’的幌子,这个月都用第八回了……”子时的乱葬岗阴风阵阵,流风蹲在残破的墓碑上,看着眼前缓缓升起的青铜古门,嘴角抽搐:“墟前辈,您说的上古遗迹……是阴尸宗祖坟?”
“咳咳,意外,纯属意外。”
墟的辩解被门内传来的腐臭味打断,“等等!
那门上的纹路……是混沌时期的镇魂文!
小子快退!”
己经来不及了。
古门轰然洞开,无数裹着尸布的干尸潮水般涌出,为首的金甲尸王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手中巨斧首劈流风面门!
“叮!”
逆鳞匕与斧刃相撞迸出火星,流风借力倒翻落地,顺势甩出三颗爆炎丹:“您管这叫‘小麻烦’?!”
“年轻人要经得起考验嘛~”墟毫无愧疚地指挥,“左后方石柱,用混沌火轰它底座!”
流风咬牙跃起,掌心混沌火凝成长枪掷出。
石柱崩塌的瞬间,地面突然浮现巨大的血色阵图,将尸群尽数吸入地底。
烟尘散尽后,一尊玉棺静静悬浮在阵眼中央。
“这是……”流风用匕首挑开棺盖,瞳孔骤然收缩。
棺中躺着个与他容貌七分相似的青年,胸口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剑。
墟突然沉默,许久才沉声道:“小子,你最好看看那把剑柄上的印记。”
月光掠过剑柄,隐约可见半个残缺的太阳纹章——与流风母亲留下的玉珏一模一样。
三日后,流氏家族祭祖大典。
流风跪在先祖牌位前,听着大长老冗长的祭文昏昏欲睡。
突然,天际传来清越鹤鸣,九只仙鹤拉着的白玉辇车破云而来,辇上老者手持卷轴声如洪钟:“天机阁贺流氏少主入遗弃天骄榜——赐预言一则!”
卷轴凌空展开,金字浮现:混沌现,天地乱;神火出,九霄颤;莫道少年凌云志,且看乾坤谁主判。
人群哗然。
流风盯着那句“九霄颤”,突然想起蚀灵蛊残留的魂印,背后渗出冷汗。
这时南宫小郡主挤到他身边,眨着大眼睛问:“流风哥哥,最后两句什么意思呀?”
流风扯了扯嘴角:“大概是说……爱凑热闹容易挨雷劈?”
“轰隆!”
晴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将场边的礼炮台炸成了烟花。
大典尾声,异变陡生。
“流氏少主!
可敢接我战帖?!”
一声暴喝震得祭坛嗡嗡作响。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个扛着门板巨剑的赤膊壮汉,胸口纹着狰狞的饕餮图腾。
墟在识海里吹口哨:“是北荒战族的傻大个,他们一族脑子都长肌肉上了。”
流风眯眼打量对方:“阁下是?”
“战天狂!
《遗弃天骄榜》第九十九名!”
壮汉把巨剑往地上一杵,青石地板蛛网般裂开,“听说你排九十八?
老子不服!”
流风瞥了眼还在冒烟的礼炮台废墟,突然笑得人畜无害:“战兄,你看今日天色己晚……”“少废话!
接招!”
战天狂巨剑横扫,剑气卷起狂风。
流风暗骂一声跃起,袖中滑出三枚钢珠——正是用爆炎丹改良的“霹雳雷火珠”。
“轰!
轰!
轰!”
烟尘散去后,战天狂顶着爆炸头坐在地上傻笑:“痛快!
你小子够阴……不是,够机灵!
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流风看着被炸成筛子的祭坛,以及大长老抽搐的嘴角,突然很想去墨家借个地缝钻进去。
是夜,流风正在研究玉棺中取得的断剑,窗外忽然飘来一缕异香。
“闭气!”
墟的警告与破窗声同时响起。
三名黑衣人如鬼魅般突入,刀锋首取流风咽喉!
“铛!”
逆鳞匕架住刀刃,流风旋身踢翻案几,上百颗钢珠暴雨般倾泻而出。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种流氓打法,慌忙撑起灵力护盾。
“爆!”
流风掐诀轻喝。
钢珠接连炸开,五颜六色的毒雾瞬间充斥房间——这是他从巫蛊寨贺礼中“借”来的小玩意儿。
“咳咳……撤!”
首领模样的黑衣人刚要遁走,突然浑身僵硬。
只见月光下,流风指尖跳动着混沌火,笑吟吟地堵在门口:“诸位,墨家的‘千机锁’好用吗?”
三人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被银丝缠成了粽子。
墟在识海里吐槽:“你小子越来越像南宫丫头了——等等!
他们舌下有毒!”
可惜晚了一步。
三道黑血溅在墙上,尸体迅速化作脓水,只在原地留下三枚刻着弯月标记的玉牌。
流风捡起玉牌,眼神渐冷:“血月教……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次日黎明,流风站在祖宅最高的观星台上,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
墟的声音难得正经:“小子,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一旦踏入这旋涡……”“从我觉醒混沌体那刻起,就注定逃不掉了不是吗?”
流风把玩着血色玉牌,突然轻笑,“再说,您不好奇那具玉棺里的尸体是谁?
不想知道谁在背后操控血月教?”
墟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好好!
老夫就陪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不过先说好,下次被南宫丫头追杀,我可不管救你!”
流风纵身跃下高台,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晨光为他镀上金边,逆鳞匕在掌心翻转出炫目的寒芒。
这一刻,十五岁的少年终于明白:天才之名既是荣耀,亦是枷锁。
而他要做的,便是用这枷锁,砸碎所有阴谋与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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