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00年,大唐贞元十六年二月廿七,山南东道,郧州安陆。
蜿蜒的汉水支流静静地穿过这座宁静的小城,被春朝的旭日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
随着鸡吟牛唱,李村的百姓们开始了一天平凡的劳作,几名少女抱着小木盆,踩着清凉的烟波溯流而上。
那如羞似怯的笑靥时不时串成一片欢声笑语,为慵懒的青山带来了一丝明媚。
“阿姊,阿姊,你慢慢过来吧,我先去小河湾的小温泉那里找个风水宝地等你哦!”
穿着齐胸襦裙的明媚女孩儿高兴地跑向那村口的大槐树下,仿佛在那风水宝地占据一席之地正是这一天中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
这条小河可并不简单,村中的老人们常说这条发源于汉水支流的小河是文曲星下凡沐浴的地方,每天来河边走走都能呼吸到浓郁的文宝气息。
至于文曲星沐浴之后又去了哪?
这就是个众说纷纭的无头冤案,有人说文曲星又踏着一只脊背凌天的大鸟回到了天上,有人说文曲星在小河中宴饮时以酒遁之术消失在了人间,有人说文曲星在小河旁的茅庐中化为了一袭星芒向虚无之处而去。
时至今日,村口的老槐树下还静悄悄的躺着一枚隐匿于稗草清风之中的断碣残碑,村里的老人都说,碑上那些完完全全不知所谓的文字正是李村的前前前……不知道多少个前任的村长所记载的关于文曲星的故事。
女孩儿那名唤芸娘的阿姊姗姗赶到小河湾时,正见到她气鼓鼓地瞪着两个中年妇女。
显然,这两位不讲武德的大娘悄悄挪走了她在风水宝地那里占座的家伙什,正恬不知耻而悠然自得地浣洗衣物。
“二表姑母,三舅奶奶,做人得讲究先来后到,这地儿明明是我先占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悠然自得地把我的东西拿开心安理得的坐上去?!”
女孩儿一脸不忿道。
“噗嗤,阿夕真不知道你阿耶怎么把你教成了这个刁蛮模样,连尊老爱幼都做不到,还和我们两个长辈争长论短?
一点姑娘家温婉贤淑的模样都没有,像你这样,谁家汉子能看上你呀!”
那个被阿夕唤做二表姑母的中年妇女一脸尖酸地讽刺道。
“就是就是,诶侄媳妇呀,我可听村里媒人说了,村东头老陈家两个女儿,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七岁,正是许亲的年纪,就是呀,村里连破落户都看不上这俩丫头。”
那三舅奶奶阴阳怪气地应和道,“按理说这陈家汉子也是顶天立地的一个男儿,争着入赘最穷的李月奴家不说,还管不住自己的两个丫头,真是世风日下呀。”
言罢还故意扇了扇手,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你们俩……”阿夕正要回击,芸娘就抱着木盆施施然走来。
“姐姐……你看她们!”
“陈白夕!
不要再说了,我们换一个地方就好。”
芸娘拧起了柳眉,做出不悦状。
这无疑让阿夕又急又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当即放下自己的小盆就向林荫中的小温泉跑去。
“关于二位长辈的话,我只回应两点。
第一,我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庄稼把式比你们家的叔伯爷爷强出不知凡几。
第二,我和我妹妹皆己有了媒妁之言,请两位往后不要再胡乱嚼舌根。”
芸娘冷冽道。
未跑远的阿夕听到了姐姐这番言语,更是气恼:“我才不会嫁给那个憨憨的家伙!”
语罢,跺跺脚跑远了。
两个中年妇女看到后又是谑笑着摇摇头,又聊起了其他八卦。
芸娘无奈,只得宠溺一笑,拿起两只盆走向了小河湾的另一边,边走边高声道:“阿夕,我在这里等你哦。”
却说阿夕委屈地跑到小温泉边蹲下,无聊地搅动着水中的倒影,蓦然,倒影的衣着缓缓变化,一阵天旋地转后西周的景色焕然一新:村口的老槐树变成了西围密密麻麻的树林,本来毗邻小河的小温泉此时却像是一眼地下温泉一般正咕噜噜地往外涌动着水泡,村口紧邻白兆山宽阔的小平原此时却变成了一片小山坡,银波流离之间霎时赏心悦目。
弱弱地唤了几声之后,阿夕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口音在慢慢地发生变化,原本浓重的鼻音渐渐转变为清爽的舌音,就是这奇怪的话语说起来似乎感觉舌头忽平忽翘,真是累得慌。
渐渐地,无人回应的静谧氛围在阿夕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让她心中悄悄升起了一丝恐惧。
诶?
奇怪呢!
虽然貌似感觉这具身体与自己之前的身体别无二致,但是脑海中突然浮现的那一幕幕记忆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叫做陈白曦的少女。
嘿!
真有趣~陈白曦,陈白夕,一字之差,两个容貌相同的女孩,两个不同的世界。
渐渐地,对于未知的恐惧随着陈白夕脑中陈白曦记忆的复苏而被逐渐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对于这个世界浓郁的好奇感袭上了阿夕的心头。
“什么?
这个时代的女孩儿居然可以读书上学?
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和自己心仪的小郎君在一起?”
旋即,浓浓的震撼感涌入了阿夕的心头“可这位陈白曦小姐姐为什么还自愿放弃这个我们那个时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还不远十几里地来这小温泉旁消遣?
真奇怪~”摇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海中,阿夕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小装备,准备寻找花蹊原路返回。
至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陈白曦去了哪里?
谁知道呢?
这早己被新鲜感占据全身的陈白夕抛之脑后——“啊~美好的生活正在向我招手~”正在向小温泉方向搜寻前进的李老师一行人听见了一阵规律的沙沙声,抬头便看到了那一抹正在分花拂柳的娇小身影。
李老师不由高呼:“陈白曦——”正在低头咀嚼回忆的陈白夕听见了呼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自己莫名感觉亲近的中年男子。
“李老师——您可算来了,呜呜呜……”说着便呜咽着扑向李老师。
李老师:???
你难道不该是对我避之不及的吗???
李老师还是温柔地拍了拍自己面前梨花带雨女孩儿的螓首,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下次别自己一个人乱跑了,其他的我们回去再说吧!”
“李老师,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翘一节语文课了,一定一定好好学习!”
阿夕抬起星河倒泄的眸子,其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暗自代替陈云曦下了这个重要的决定。
李老师更懵了,难道这乱跑一圈,这丫头被夺舍了?
不可能不可能,也许真的是开窍了吧。
李老师如是想到,缓缓带着陈白夕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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