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芷跪在教坊司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耳边是嬷嬷尖利的训斥声。
"进了这教坊司的门,就给我把官家小姐的架子收起来!
你们现在比那街边的野狗还不如,野狗还能挑拣屎吃,你们连挑男人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啜泣。
桑芷没有哭,她只是更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首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不知何时,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货色。
"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桑芷被迫仰起脸,对上嬷嬷挑剔的目光。
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从她弯弯的柳叶眉,到含着一汪秋水的杏眼,再到挺翘的鼻尖和因为染血而格外艳丽的唇。
"倒是个美人胚子。
"嬷嬷哼了一声,"可惜眼神太硬,得好好磨一磨。
"桑芷垂下眼帘,藏起眼中的锋芒。
她知道嬷嬷说得对——三天前,她还是兵部六品主事桑九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父亲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处斩,家产抄没,女眷尽数充入教坊司。
"今晚就安排初夜竞价。
"嬷嬷突然宣布,"教坊司不养闲人。
"桑芷猛地抬头,看到嬷嬷脸上残忍的笑意。
她知道这是惩罚——惩罚她今早拒绝了一个五品官摸她手的"恩赐"。
夜幕降临,教坊司张灯结彩。
桑芷被按在妆台前,侍女为她描眉画眼,梳起高高的发髻,插上金步摇。
铜镜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却陌生得可怕。
"桑小姐,该上场了。
"桑芷站起身,没有接过侍女递来的琵琶,而是抽出了墙上装饰用的长剑。
"我要跳剑舞。
"嬷嬷刚要呵斥,教坊司总管却抬手制止:"让她跳。
郑家公子最喜欢看剑舞,若能讨他欢心,是你的造化。
"乐声起,桑芷手腕一抖,长剑如银蛇出洞。
这不是寻常女子取悦男人的柔媚舞蹈,而是她幼时随父亲在边关学来的军中剑法。
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杀气,每一次突刺都凌厉如风。
宽大的衣袖翻飞间,她看到台下男人们惊艳的目光。
舞毕,竞价开始。
"五十两!
""八十两!
""一百二十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桑芷看到兵部侍郎之子郑嵘志在必得的笑容,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三百两,外加这幅《寒山图》。
"全场哗然。
三百两己是高价,而《寒山图》更是前朝名作,价值连城。
桑芷望向声音来处——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公子站在那里,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
"宁二公子好大的手笔。
"郑嵘冷笑,"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宁钰,宁国公府的二公子。
桑芷听说过他,京城有名的闲散公子,不爱权势只爱诗画。
宁钰没有理会郑嵘,而是首视桑芷:"听闻桑小姐令尊生前最爱此画。
"桑芷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亲确实常常提起这幅失传的名画,说画中寒山孤傲,像极了戍边将士。
宁钰怎会知道?
"我选宁公子。
"她听见自己说。
宁府的马车宽敞舒适,熏着淡淡的檀香。
桑芷紧绷地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宁钰似乎看出她的不安,递来一杯温茶。
"桑小姐不必紧张。
我买下你,不是为了那等事。
"桑芷警惕地看着他:"那公子所图为何?
"宁钰微笑:"我缺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更缺一个能出入各种场合而不被怀疑的聪明人。
桑小姐出身官家,通晓诗书,又懂武艺,再合适不过。
""公子要我做什么?
""今晚你先休息。
"宁钰没有首接回答,"明日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是我需要留意的人。
你只需观察,记录,然后告诉我。
"到了宁府,宁钰亲自带她到一间精致的小院:"以后你就住这里。
对外你是我的宠妾,对内你是我的幕僚。
除了我的书房和卧室,府中各处你皆可自由行走。
"桑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就这样信任我?
不怕我背叛?
"宁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这是你父亲的案卷副本。
我看过,漏洞百出。
若你为我效力三年,我答应为你父亲平反。
"桑芷颤抖着拿起案卷,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这一晚,她第一次在宁钰面前跪下,不是以奴婢对主人,而是以合作伙伴对盟友。
宁钰扶起她,递来一杯茶:"合作愉快,桑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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