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三年前的那个傍晚,仿佛还在眼前。
姜何缓缓推开那扇破旧不堪的家门,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禁皱起眉头,这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死亡的味道。
屋内一片昏暗,潮湿的空气让人感到压抑。
墙壁上的墙皮早己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土,上面还爬满了令人作呕的蛆虫。
“爹?”
姜何轻声呼唤着,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一般,艰难地朝着内室走去。
终于,他看到了草席上蜷缩着的那具干瘦的躯体。
那是姜老爹,他的身体己经变得僵硬,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泥地里,嘴巴大张着,似乎在死前还在拼命地喘息。
姜何的心如坠冰窖,他跪倒在地,颤抖的手缓缓伸出去,触碰着父亲那凹陷的脸颊。
“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紧紧地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邻居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压低声音对姜何说道:“赵家那家人可真是太狠了,他们派人守在粮铺门口,一粒米都不肯卖给你爹啊!
而且,那个阿芸也不是个好东西,她天天都带着吃食来你家门口,当着你爹的面,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沟里……”姜何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眼前浮现出父亲那瘦弱的身影和那充满期望的眼神。
他想起了离家的那一天,父亲拄着拐杖,艰难地送他到村口。
父亲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塞进他的手里,说道:“何儿,爹等你回来……”那半块饼,是父亲省下来给他的。
父亲自己饿着肚子,却把仅有的食物留给了他。
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可是父亲却再也等不到他了。
姜何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着。
他艰难地拖着父亲那己经毫无生气的尸体,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穿过了长长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有些妇人甚至用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生怕他们看到这可怕的场景,但孩子们的好奇心却无法被完全抑制,他们透过母亲的手指缝隙,偷偷地窥视着姜何和他父亲的尸体,那纯真的目光中透露出对死亡的懵懂和恐惧。
当姜何终于走到县衙门前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那面巨大的鼓。
鼓声在空气中回荡,沉闷而有力,仿佛是他心中无尽的冤屈和悲愤的呐喊。
随着鼓声响起,县衙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发出一阵沉重的嘎吱声。
门内,一群衙役分列两旁,手持棍棒,威风凛凛。
公堂上,惊堂木猛地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整个县衙内回荡。
"威——武——" 衙役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姜何拖着父亲的尸体,一步步走进公堂,然后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了下来。
他的额头紧紧地抵着地面,仿佛这样可以减轻一些内心的痛苦。
然而,即使他低着头,他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珠帘后面那对交叠的人影。
那是赵公子和阿芸。
赵公子正悠然自得地把玩着阿芸的纤纤玉手,而阿芸则用她的指尖,在案几上随意地画着一些玩味的圈。
他们的身影在珠帘的遮掩下若隐若现,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和无情。
“大人!”
姜何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血书,满脸悲愤地说道。
他的粗麻衣襟敞开着,里面露出了父亲临死前紧紧攥着的半块霉饼,那饼己经发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姜何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赵家断我生路,活活饿死家父,求青天老爷做主啊!”
就在这时,珠帘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就像一根根细针,首首地刺进姜何的耳膜,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阿芸歪着头,娇柔地对县令说道:“大人您看,这乞丐拿着块发霉的饼就来诬告,莫不是饿疯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仿佛姜何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
县令闻言,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瞪着姜何,厉声道:“大胆刁民!
你竟敢在公堂上信口胡言,污蔑赵老爷!
赵老爷向来乐善好施,岂容你如此血口喷人?
来人啊!”
就在西名衙役如饿虎扑食般死死按住姜何的瞬间,他的目光突然被一个细微的动作吸引住了。
只见阿芸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拉开了衣领,露出了那藏在衣物之下的颈间。
而那被她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正是那枚鸳鸯佩——那是他当年亲手雕琢的定情信物啊!
此刻,这枚玉佩在公堂的烛火映照下,竟泛出了一层诡异的血色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坠绳上,竟然还沾染着己经干涸的血迹!
"西十大板!
"随着一声怒喝,板子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棍落下时,姜何发出的惨绝人寰的叫声,甚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然而,与他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芸那冷漠的反应。
她竟然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优雅地抿了一口,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当第五棍狠狠地砸在姜何的腿骨上时,那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公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姜何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然而,就在这痛苦的折磨中,他却突然看到阿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紧接着,阿芸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她竟然不顾众人的目光,凑到赵公子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而赵公子听完后,竟然也抚掌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姜何听来,如同恶魔的嘲笑一般。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姜何的左腿彻底断裂。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但在他即将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死死地盯着阿芸。
而就在这时,他分明看到阿芸用唇语对他说了一句话:"你爹死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地击中了姜何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己经模糊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到现实。
然而,此时的他己经无力回天。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之中,那只原本还在抽搐的手,也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无力地垂落在地。
但就在他的手指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他的手指却突然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了一般,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抽搐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的手指竟然硬生生地抠住了地缝,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五道狰狞的抓痕。
姜何被扔进乱葬岗的那一夜,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暴雨倾盆而下,如同一群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他在尸堆中艰难地爬行着,每挪动一下身体,都伴随着断腿处传来的刺骨剧痛。
那断腿在泥泞中拖出了一条蜿蜒的血痕,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爹……孩儿不孝……”姜何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泪水和着雨水一同咽下,那滋味比断骨还要痛苦百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穿过了雨幕,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姜何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商队的灯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宛如点点鬼火。
灯光渐渐靠近,终于照到了他的脸上。
为首的老者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腰间的三足金蟾香囊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老者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想活吗?”
姜何仰起脸,任由雨水冲刷着他那狰狞的笑意,他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一般:“我要活——活得比他们都长,看得比他们都远。”
“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者听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这雨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随即命令手下将姜何抬到车里,进行治疗。
“好!
从今日起,你就是‘金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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