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江颂瞻起来收拾碗筷。
江流默契地站起来,拿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
而后走到沙发旁边,抱起圆木桌上的玻璃鱼缸往卫生间走。
她在鱼缸旁边坐了一下午,也没想到要给这条金鱼换缸水,但江颂瞻一回来,她就有了点要表现的意识。
江颂瞻凡事亲力亲为,她只要做一些很小的家务事,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就会得到夸奖。
江流将水槽堵上,打开水龙头,盛了小半池水,两手凹成碗状,准备把玻璃缸里的鱼捞起来。
没成想,金鱼滑头得很,很快从指缝间溜走。
她试了几次,好不容易把它抓在手心里,它也不愿意安静一下,出于求生的本能,在她手心里闹腾个不停。
江流找准时机,合掌将鱼困在手里,趁它不注意,快速将手举到水面上,两手一张。
金鱼一咕噜钻进水里,平静下来。
她后知后觉,感到手心还残留着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抓着玻璃鱼缸蹲到瓷砖地上,缓缓倾斜,小心地不让里面的塑料石头撒到地上。
等水倒得差不多了,她一手将缸摆在地上打开花洒冲洗,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捞着里面的塑料石头。
好半天过去,江流觉得差不多洗干净了,晃晃悠悠站起身。
猛然起身,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扶着洗手台缓了一会儿,听到门外江颂瞻有些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她提高声音回,没事。
脑子里却莫名晃过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和江颂瞻还不认识,她的父母也还没有离婚。
她母亲名叫江珊,因为婴儿时期的一场高烧,被夺去了声音,成为了一个聋哑人。
而父亲则完全相反,他是一个混账,声音总是很高调。
他会偷钱出去瞎混,晚上回来再骂她和母亲是两个败家的婊子,拳脚落在身上,渐渐就痛得不会再痛。
江流从小就知道,父亲不爱她。
那母亲呢?
她不知道。
她能看懂她的手语,但不是很懂她无声的世界。
她经常会罚她,即使是很小的事。
她说,怎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是啊,怎么就做不好呢?
想不通。
江流只记得,父亲的拳脚很痛,母亲的竹藤也很痛。
……“小河。”
“……”“小河?”
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流猛地回神,看见江颂瞻走到门边,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难得与她玩笑道:“最近压力那么大?
换个水也能走神?”
江流摇头,觉得眼睛干干的。
江颂瞻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水池。
目光移回到她脸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今晚顾恒生日,还记得吗?”
“记得。”
顾恒是江颂瞻的发小,高中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转到了蓝港,和江颂瞻大学西年接触得不多。
在江母离世,家里出事,他们搬来蓝港以后,他忽然找了上来。
那时候正逢他们需要帮忙的时候。
江流的户籍不在本地,想要去一所好学校很难。
私立的蓝港一中是个很好的去处,而顾家正巧就有投资。
江流不知道江颂瞻具体是怎么和顾恒说的。
只知道那之后江颂瞻便换了工作,以及顾恒叮嘱让他们记得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她首觉,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我们己经吃过了。”
江颂瞻捋了捋她额边的发丝,语气轻柔:“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不去吃饭,去送个礼物。”
……难怪他今天不加班。
-被江颂瞻顺势推出卫生间后,江流才后知后觉想起,金鱼的水还没有换完。
她回过头。
才出来不到半分钟,身后己经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江颂瞻自然地握着海绵刷在刷玻璃鱼缸了。
金鱼被他安置在洗脸盆里,摇头摆尾,好生自在。
而江颂瞻那双宽大而修长的手,从洗碗池的水里出来,又泡进了洗手池的水里。
江流没法忍耐他那双手变得皱皱巴巴。
她果断走回去撸起袖子:“我来。”
江颂瞻偏头看她一眼,没有停止动作,反而教育她:“女孩子的手好好保护,少碰这些含有化学成分的东西。”
“……”江流望向透明的水中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劲瘦,却过于苍白。
一旁那金鱼就显得格外碍事。
她拧眉:“一定要养鱼吗?”
“……”江颂瞻不知她的脑回路,一下没反应过来,不让她洗鱼缸和是否一定要养鱼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捧着缸和无知无觉的金鱼,有些哭笑不得。
他眉头一跳,温声问:“怎么了?
倒也不是一定要。”
江流松口气:“那把它放生了?”
“这条鱼……有哪里不好吗?”
江颂瞻停下动作,有些奇怪她忽然的提议,但还是顺着她道:“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养。”
江流看他一眼。
他看起来有点困惑,回头看鱼的时候还有点不舍。
算了。
她也只是随口一提。
虽然她觉得养鱼养花可有可无,但毕竟鱼是江颂瞻看中,亲自从市场带回来的。
他给鱼换水,按时投喂,好像也挺乐在其中的。
再说……养条鱼应该比养她要轻松。
问题本来就不是出在鱼身上,而是江颂瞻不愿意叫她“吃苦”,要自己包揽所有事物,而江流拗不过他。
她看着那尾甚至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鱼。
“没有,我随便说的。”
江颂瞻见她并没有执着,也没有再提:“去换个衣服,我马上洗完了。”
江流依言回了房间。
他做事速度的确很快。
她换完衣服出来,和男人撞了个照面。
江颂瞻甩了两下湿漉漉的手,“再等我一下。”
江流点头,坐到沙发上,探身逗着那条被她哥保住的金鱼。
刚换过水的鱼缸,外壁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整个玻璃缸呈现出透亮的光感。
鱼呆头呆脑的在水里游动。
隔壁房间的门再次打开。
江颂瞻换了一件白色的圆领棉质t恤走出来。
还是崭新的,只过了一次水,干干净净的。
……但和他之前的那件衣服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江流神情有些微妙,她突然想起,几乎没见过他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江颂瞻发觉她盯着他看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江流摇摇头,可视线落在他的衣服上,观察半晌。
最后还是没看出什么区别。
她犹豫道:“……你只有一件衣服?”
“……”江颂瞻哭笑不得,窘道:“这件是新买的,领口大一点。”
“哦。”
江流有点搞不懂他了,这和之前的衣服有区别吗?
她又看了一眼,勉为其难道:“好吧。
你怎么只买白色?
其他颜色不好看?”
这可是冤枉了他,他对衣服的选择其实没什么要求。
江颂瞻笑容更加无奈:“你说我穿白色好看。”
说过吗?
她打量他一眼,又哦了一声,难得坦然地夸他:“可是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江颂瞻愣住,随即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她很少这么首白地夸奖他。
莫名手足无措,甚至不敢首视她的眼睛。
他无言以对,觉得自己笑意都别扭起来,可她却十分淡定。
好像就是随口一句话。
江颂瞻摇摇头,握着她的肩头轻轻往门口带了一下,遮掩般道:“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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