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少,这坛醉仙酿您再喝不下,城南那三百亩涝地可归我周家了!
"金丝楠木雕花的窗棂外,惊蛰的闷雷碾过青州城。
百花阁顶层的鎏金香炉腾起紫烟,映得周显宗手中地契上的朱砂印愈发猩红。
这位皇商周氏的嫡三子,正用嵌着东珠的匕首挑开酒坛泥封。
陈不凡半敞着织锦长衫斜倚软榻,脖颈还留着胭脂印。
他醉眼朦胧地抓过琉璃盏,琥珀酒液泼湿了怀中花魁的鹅黄襦裙,引得姑娘娇笑着去拧他耳朵。
"三...三百亩?
"他打着酒嗝摸向腰间玉佩,玄色穗子突然缠住花魁腕间的银铃,"本少爷押上城西三间绸缎庄,赌...赌你这坛酒里有蜈蚣!
"满堂哄笑中,周显宗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纨绔子每逢雨季便泡在青楼,偏生赌运奇佳,上月刚赢走周家两座茶山。
他冷笑着拍开酒坛:"若真有毒虫,周某再加东市两间当铺!
"陈不凡突然翻身坐起,玉冠歪斜露出额角疤痕——那是十岁坠马留下的。
他指尖蘸着酒水在案几画圈,旁人只当是醉鬼涂鸦,却不知《天衍策》的推演阵图正在成型。
"癸水临兑宫,巽位生阴煞..."他醉醺醺的眸底掠过精光。
阵图显示三日后未时三刻,青江上游的镇龙石将崩,洪水恰好淹没城南洼地。
花魁绿漪的银铃突然无风自动。
陈不凡仿佛被铃声惊到,抬手打翻酒坛。
三条赤背蜈蚣从坛底窜出,惊得周显宗踢翻矮凳后退三步。
"周公子养蛊的手艺见长啊。
"陈不凡用玉佩压住逃窜的毒虫,玄色穗子竟将蜈蚣绞成血沫,"这赌注...本少爷笑纳了。
"周显宗甩袖离去时,屋檐的铜铃骤响七声。
陈不凡眯眼望着他腰间新换的蟠龙玉佩——那是镇南王府暗卫的标识。
十年前母亲咽气前攥着的那块碎玉,也刻着半片龙纹。
"爷今日乏了。
"他忽然将地契塞进绿漪衣襟,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她锁骨下的朱砂痣。
那里藏着月影阁的联络暗号,"去告诉老魏,把城南的蛤蟆都给我养肥些。
"子时的更鼓混着雨声传来时,陈不凡正拎着酒壶摇摇晃晃拐进暗巷。
青石板缝隙突然渗出猩红雾气,五道黑影从檐角倒垂而下,手中淬毒的峨眉刺泛着幽蓝。
"玄境三重也敢接镇南王的单子?
"他叹息着扯断玉佩穗子,玄色丝线在空中结出八卦阵。
雨滴在阵中凝成冰针,瞬间洞穿刺客眉心。
血还未溅到墙上,巷口己传来马蹄声。
陈不凡顺势跌坐泥泞,酒壶滚到疾驰而来的马车前。
车帘掀开刹那,他瞥见大姐陈清月冷若冰霜的脸。
"又去赌了?
"她腕间赤焰镯照亮车厢,映出角落里的漕运密报,"青江水位今夜暴涨三尺,你赢的那些涝地...""正好养蛙嘛。
"陈不凡嬉笑着蹭到她身侧,指尖划过密报上的血印——那是月影阁暗卫的标记,"听说周家要在城南修义仓,大姐不如把陈记米行的陈米捐了?
"马车突然急停。
陈清月甩出袖中软剑抵住他咽喉:"十年前你故意坠马装傻,如今连我也算计?
"剑锋映出她右臂若隐若现的火凤纹,"父亲临终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陈不凡屈指弹开剑尖,掌心多出枚带血的铜钱:"当年那场火,烧毁的真是母亲嫁妆?
"铜钱突然嵌入车壁,露出内层镌刻的龙鳞纹,"大姐可知这是北海寒铁?
"惊雷劈开夜空,陈清月腕间火凤纹突然灼痛。
她猛地扯开车帘,见城南方向腾起青光,地底传来龙吟般的轰鸣——那是玄铁矿脉现世的征兆。
"好一招瞒天过海。
"她看着瘫坐装睡的弟弟,突然想起十年前暴雨夜。
十岁的陈不凡从火场爬出,浑身是血却笑着说:"阿姐,我要这青州城,再无人能伤我陈家分毫。
"雨幕中,周显宗正带人围住城南荒地。
他盯着罗盘上狂转的指针,突然朝身后修士怒吼:"不是说此处是绝灵之地吗?
这冲天的玄铁精气..."话音未落,地裂中喷出幽蓝火焰。
陈不凡慵懒的嗓音随风飘来:"周公子也来放河灯?
"他提着盏莲花灯走近,灯芯竟是燃烧的玄铁精魄,"三更半夜的,小心水鬼扯脚哦。
"周显宗刚要开口,脚下突然塌陷。
陈不凡"慌忙"去拉他,指尖暗劲却将他腰间的蟠龙玉佩击入裂缝。
地底传来玉佩碎裂的脆响,混着龙脉躁动的轰鸣。
"哎呀,周公子怎么把定亲信物丢了?
"陈不凡踩住他衣摆,俯身时玉佩穗子垂落裂缝,"这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轰!
"玄铁精魄炸开的蓝焰中,陈清月带人举着火把现身。
她冷眼看着浑身泥泞的周显宗:"周公子私采玄铁,可是要造反?
"暴雨倾盆而下。
陈不凡把玩着新得的矿脉图,耳畔突然响起只有他能听见的龙吟。
怀中残缺玉佩正在发烫,裂纹中渗出金血——十年前母亲咽气前,用这滴血在他掌心画过同样的阵图。
城北观星台上,钦天监正盯着炸碎的浑天仪,手中龟甲裂成九瓣。
他颤抖着在暴雨中高喊:"荧惑守心,潜龙出渊!
青州要变天了!
"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