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洗剑台时,第七十二根剑柱终于映上血痕。
沈昭反手振剑,凝在玄铁剑身的雪片簌簌而落。
对面青城派长老踉跄退了三步,手中重剑"当啷"砸在玄武岩上,剑脊赫然嵌着十九朵霜花。
"承让。
"他收剑入鞘,白玉剑穗扫过满地残雪。
观战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自洗剑台论剑改制以来,这是头回有人以弱冠之龄连挑七大门派。
"暮雪十九剑!
"昆仑掌门突然拍案而起,鹤氅上金线绣的云纹簌簌颤动,"沈家灭门那夜,老夫在三十里外都看见这般剑光!
"铜钟恰在此时轰鸣。
沈昭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寒铁浇铸的"洗剑"二字近在咫尺。
千年玄铁钟悬在十丈高空,此刻竟无风自动,震得七十二根剑柱嗡嗡共鸣。
"小心!
"林寒星的惊呼混在钟声里。
沈昭本能地侧身,却见本该守护比武公正的玄铁钟轰然坠落。
他旋身欲退,袖中突然飘出三年前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血书残片。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分神,七枚透骨钉己没入气海。
剧痛撕开经脉的刹那,沈昭看清钉尾淬着的孔雀蓝——与三年前灭门案凶器如出一辙。
玄铁钟擦着耳畔砸进石台,飞溅的碎屑中,灰袍人鬼魅般现出身形。
"暮雪剑法不该存世。
"沙哑嗓音裹着塞外风雪气,弯刀划出新月弧光。
沈昭勉强抬剑格挡,白玉剑穗应声而断。
观战席终于炸开惊呼。
各派高手的长剑却像焊在鞘中,七大门派掌门竟无一人起身。
沈昭踉跄着以剑拄地,喉间腥甜冲散了最后一丝清明——灰袍人的弯刀分明是西域制式,刀柄却刻着中原皇室的蟠龙纹。
"昭哥!
"林寒星的白虹剑终于出鞘。
灰袍人旋身避让时,面具被剑气扫落半边。
沈昭在血色漫上眼眶前,死死盯着那人耳后振翅欲飞的青鸾刺青。
暴雨倾盆而下。
沈昭仰面倒在血泊里,看着洗剑台千年不化的积雪被染成淡红。
玄铁钟碎片扎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气海破碎的虚空感正吞噬西肢百骸,比这更冷的是观战席上无数道躲闪的目光。
"勾结魔教,私练禁术。
"华山派长老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即日起逐出洗剑台,永不得......"惊雷吞没了后半句裁决。
沈昭忽然笑起来,带着满口鲜血去够那片飘远的血书。
父亲临终前扭曲的字迹在雨水中浮现:"青鸾现,山河变......"林寒星的剑尖在此时抵住他咽喉。
"为什么不用第十九式?
"素来温润的嗓音浸着冰碴,"方才对阵少林高僧时,你那招千山暮明明留了三分力。
"沈昭艰难转动眼珠。
雨幕那头,各派弟子正在收拾染血的兵器,仿佛方才的刺杀从未发生。
断裂的白玉剑穗躺在泥水里,金线缠着的血书残片隐约露出"兵符"二字。
"因为第十九剑..."他咳出脏腑碎块,指尖深深抠进青石缝,"要留给真正的仇人。
"林寒星的剑锋突然开始颤抖。
沈昭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听见暴雨中传来剑冢方向诡异的龙吟声。
七十二根剑柱同时泛起幽蓝寒光,像七十二柄插进天幕的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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