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第三次崩出口子时,沈昭听见了骨骼的哀鸣。
不是掌中这柄从乱葬岗捡来的锈剑,而是自己右手指骨发出的脆响。
暴雨冲刷着后山三千坟茔,混着尸水的泥浆倒灌进指甲缝,把昨日结痂的伤口重新泡烂。
"第七十二把......"他抹开糊住眼睛的血水,剑尖抵着无名坟前的青石碑。
碑上剑痕早被苔藓覆盖,唯有左下角残缺的沈氏家纹还泛着暗红——这是三叔沈明河的衣冠冢。
腐土下传来金石相击之声。
沈昭突然发狠似的扑上去,断剑插进坟头瞬间,暴雨中竟响起清越剑鸣。
整片乱葬岗的残剑开始共振,七十二道寒光刺破雨幕,在他后背织成剑网。
追兵的呼喝声就是这时传来的。
"那废物定然在剑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昭攥紧断剑伏在坟坑里。
三个月前这些声音还恭敬地唤他"沈师兄",如今却像嗅到腐肉的秃鹫。
他盯着掌心随雨势明灭的冰蓝色光斑——自从那夜触碰剑冢石碑后,这诡异寒气就再没离开过身体。
"砰!
"丈许外的槐树突然炸成齑粉。
沈昭看着昆仑派的流云掌印烙在树干断面,突然想起林寒星教他认各派武功时的情形。
那时少女指尖点在《兵器谱》插图上的温度,比此刻渗入骨髓的寒意真实得多。
"在这里!
"青城派弟子的峨眉刺破空而至。
沈昭翻身滚进坟坑,断剑堪堪架住刺尖。
本该经脉尽废的身体突然涌出寒气,锈迹斑斑的剑身瞬间覆满冰晶。
"暮雪剑法!
"追杀者惊恐后退,"不是说己经废了吗?
"沈昭怔怔看着冰霜顺着峨眉刺爬向对方手腕。
那弟子惨叫着甩脱兵器,断腕处竟无鲜血喷涌——寒气早冻住了血脉。
其余追兵见状纷纷后撤,却在暴雨中撞上无声浮现的剑光。
七十二道寒芒如星河倒卷。
沈昭看着满地冰雕,喉间突然腥甜。
手中断剑寸寸碎裂,那些不属于他的剑气正在经脉里横冲首撞。
他踉跄着扑向坟坑深处,腐尸气息中混着一缕药香。
剑匣出土的刹那,暴雨骤停。
乌木剑匣通体无纹,唯有锁扣处嵌着半枚玉珏。
沈昭颤抖着摘下颈间玉佩——三年前父亲塞给他的血书就裹在这枚残玉里。
双玉合璧的瞬间,匣中迸发的剑气掀飞了三丈内的坟土。
"雨落洗剑,锋藏玉中。
"匣中素帛上的八字谶语泛着血光。
沈昭刚要触碰,背后突然袭来炽热掌风。
他抱着剑匣扑向右侧,原先立足处己化作焦土——少林金刚掌的灼痕清晰可辨。
"沈施主好手段。
"灰衣僧从雨幕中踏出,手中念珠泛着猩红,"能引动剑冢残魂,倒是省了老衲超度的功夫。
"沈昭贴着剑匣的掌心突然刺痛。
素帛上的血字正在融化,顺着皮肤渗入经脉。
剧痛中他看见走马灯般的幻象:二十年前父亲抱着剑匣跪在祠堂,祖父挥剑斩落他三根手指......"咄!
"佛门狮子吼震碎幻象。
沈昭七窍渗血,却借着痛楚清醒过来。
僧人袖中飞出的锁魂链缠住他脚踝时,剑匣突然自动开启。
没有神兵利器,唯有一截焦骨。
沈昭本能地握住那截骨头。
天地忽然颠倒,暴雨凝成万千剑影。
他听见七十二根剑柱在远方共鸣,乱葬岗三千残剑破土而出,化作钢铁洪流贯穿僧人胸膛。
当啷。
锁魂链坠地时,沈昭看清焦骨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正是《暮雪十九剑》最后一式的运功图谱。
那些困扰他三年的滞涩处,在倒转经脉后竟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他呕着血沫大笑,"第十九剑要逆练!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沈昭裹紧剑匣朝破庙奔去,身后追兵突然发出惨叫。
他回头瞥见雨中绽放的青色莲花——那是唐门顶级暗器"青莲劫",每片花瓣都淬着不同剧毒。
破庙供桌上的半卷《逆脉诀》还带着体温。
沈昭翻开扉页时,梁上传来女子清冷嗓音:"以毒虫重塑经脉,每日需饮鸩血三升,敢吗?
"月光穿透破窗,照见供桌下静静躺着的白玉瓶。
瓶中游动的蛊虫泛着冰蓝色,与沈昭掌心血斑交相辉映。
他突然想起剑匣素帛背面的小字:"洗剑者,洗心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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