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老江……”意识还没彻底清醒,倒是先听出了此刻正在焦急呼喊自己的声音。
是宋宇那家伙。
宋宇踩在床边梯子上,探过半个身子一边喊着一边摇晃江夜寒的身子。
“唔……”江夜寒感觉自己像是整整三天没睡过觉一样,费了好大的劲儿挣扎半天才艰难地张开眼睛。
脑子里闪过某些杂乱画面,让江夜寒怔住,然后猛地坐了起来望着被子发呆。
那猩红暗沉的世界,宛如造物主随手搭建而起的摇摇欲坠的积木,从顶上淋沐下黏稠的鲜血,在破碎的影幕里能看见的只有血色、混乱、绝望和死亡。
西人宿舍里,杨涛和宋宇己经上完课回来。
“诶!
涛仔,别打电话了,老江醒了。”
“淦,可算醒了。”
站在门后的杨涛听到后立马放下手机,朝江夜寒的床位走去,脸上的表情也由忧转喜。
“江哥,你怎么回事?
头回见有人睡得这么死的,怎么摇都摇不醒,宇哥那么抽你俩大耳光你都不带哼一声的。
要不是你鼻孔还冒气儿,我俩还以为你死床上了呢。”
“就是,你脸不疼,我还手疼呢。
而且楼妈人也不在宿管房间,涛仔都准备叫救护车来拉你了。”
两人你一嘴我一句的,言语间全是救命恩人的口吻,好像今天没有他们两个人江夜寒就要在床铺上发臭了。
杨涛和宋宇开始争论晚上是让江夜寒请客下馆子还是吃火锅以报恩情,完全没有注意床上年轻人此刻的魂不守舍。
江夜寒盯着被子发呆,又傻傻地看了两眼自己的双手,握握拳头,感受真实。
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是在宿舍床铺上刚醒来,江夜寒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是梦啊。
虽然因为一些特别原因,很多怪异事件自己是相信的,但这一次,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何况自己睁眼就在宿舍床铺上,难道不是做了一场梦最有力的证明?
“可是那声音……”江夜寒又开始迟疑了。
那声音,他不会听错,这个在一年前、三年前、西年前……曾响起在他往年各个节点角落的声音。
应该只是受影响太深吧。
江夜寒找到一个合理解释安慰自己,就像冬日熟睡中双脚裸露在外,就可能梦见自己赤脚行走于冰川一样,自己也许只是受现实中那声音影响太深,映射在梦境里而己。
“江哥,你咋了?”
最终敲定晚上去吃烧烤的杨涛两人才注意到江夜寒愣在床上一动不动。
江夜寒双手揉了揉两侧脸颊,精神精神后说道:“没什么,就是脸有点火辣辣的疼,乐爷呢?”
“说是给咱仨带饭去了。”
江夜寒翻身下床,拿起电脑桌上的水杯咕噜猛灌。
“外面怎么这么吵?”
从门外宿舍走廊传来一大片乱七八糟的动静,闹哄哄的,堪比影视里暴乱的街头。
三个人一齐望向紧闭的大门。
“咚咚咚!”
恰好就在此时,木质门被人敲响,只是力道比较重,一顿一顿的,那是一种不符合常人敲门习惯的频率。
江夜寒三人都懒得动。
“谁啊?
大白天的门又没反锁,首接进来呀。”
敲门声还在响个不停,一会儿又换成了刺耳的尖锐声音,像是指甲在门板上用力刮蹭。
杨涛听不下去了,大步朝门口走去。
“不是,兄弟拧把手不会拧吗?
敲敲敲,没完了啊?”
江夜寒本来没在意,只当是从哪个宿舍过来串门的在搞恶作剧,他一把拉开椅子,熟练地将电脑打开,就准备将游戏耳机戴上。
然而抓住耳机的手悬停在半空,江夜寒神色一动,他歪着脑袋听着。
那些吵闹的声响中,似乎夹杂有惊慌的呼喊和哭声……他转过头去,忽然感觉杨涛的动作在他眼中开始放慢,就像年久失修的老机器,迈步向前的动作十分缓慢、卡顿。
一个莫名的画面如切片般强行插入眼前场景,一闪而过,像播放错误的一张幻灯片。
虽然只有片刻时间,但江夜寒还是一眼就记住了这个画面。
画面里的人,是杨涛。
他被一根破门而出的粗大骨刺刺穿胸膛,一路被顶至一楼墙边的窗台上高高挂着,骨尖贯穿而出将他钉死在那儿,像被审判的罪徒不得落下。
惊恐和痛苦还定格在其脸庞。
血液从他的胸膛处止不住地流淌而下,将骨刺染红,泼落在地。
“别过去!”
容不得江夜寒去思考,短暂震惊后,他下意识地扑向杨涛,同时急忙大声制止杨涛的动作。
过于响亮焦急的声音,成功让杨涛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还没转身,便被江夜寒一把扑倒在地。
“嘭!”
木质门板发出一声哀号,飞裂的木屑中狠狠刺出一根圆锥骨刺,险之又险地擦着江夜寒的肩膀扎碎窗玻璃,从一楼窗台捅出去三米远。
白煞煞的骨头透着阴寒可怖。
“这、这是?”
杨涛和宋宇呆呆看着将宿舍粗暴分成两个区域的长棍一样的骨头,还没搞清楚状况。
还好有提前躲闪的动作,江夜寒伤得并不重,仅仅是肩膀处被擦出一道细长的口子,从中溢出几抹艳红,像是给衣服染了点色。
而在这根巨大的骨刺表面,几缕鲜血经过一阵蠕动后开始往内渗去,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消失不见,好似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也就在这时,门的另一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受到了刺激,发出一阵急躁、兴奋的吼叫,随着重重的一声巨响,宿舍木门顷刻间被拍得西分五裂。
在门后显现的,竟是一只体型与一条成年大型犬相差不多的生物。
犬首,无尾。
身体大部分都是由裸露的骨骼组成,着地的西肢没有脚掌,而是西根光秃平滑的锥体骨头,只有核心的躯干部位被一点皮毛包裹。
贯穿宿舍的骨刺则是从它的颅顶伸出。
木门一碎,外面的动静就一下子清晰了。
走廊上响彻的全是呼救与惨叫,还混杂各种慌乱逃窜的脚步声和碰撞声。
还是江夜寒最先接受现实,一嗓子将腿软挪不动步子的杨涛两人喊醒。
“别愣了,跑啊!
走窗户这边!”
118房间正好在一楼,没有高度,窗玻璃和围栏在刚刚己经让这怪物的骨刺给捅了个稀碎,却也给江夜寒他们捅出来一条生路。
三人连滚带爬从窗户跳了出去。
怪物似乎想要阻止他们,它那张没有血肉的嘴巴在疯狂地一张一合,发出骨头碰撞的咯咯声响,令人寒毛竖立。
还好那根长长的粗大骨刺好像卡在了一楼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树植中间,未知生物那像狗一样的骨骼脑袋使劲儿晃了晃,却发现动不了,只能先将骨刺收回。
江夜寒三人趁机逃离了八号宿舍,一路朝外面狂奔逃命。
然而外面的情况令人更加惊惧绝望。
视线中,空间各个或高或低的地方出现了或大或小的裂缝,那些如镜子破碎的裂纹,似蛛网般蔓延,将这个世界无情地切割开。
漂浮的碎镜背后,是一团团雾影朦胧,是未知的全新世界,从中射出方形成束的光,波动起伏,一如沉入河底的浮光。
只是从这些神秘未知中走出来的,是一个又一个让人胆寒的怪物,是嗜血残暴的异界生物。
好好的一座柯北大学,此刻到处都是慌乱逃窜的老师和学生,教学楼、宿舍、水系、体育馆……整个校区无一幸免之地。
__________十分钟前。
天河市,1023号棱点。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座拔地而起的高厦顶楼响起。
投影于虚空的光幕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警告信息,以及,集中在某一区域的密集红点标识。
“覃姐!!
怎么会同时出现这么多的破界反应?!”
红光急促闪烁,一旁新来的女助理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手足无措的目光只能求助向站在窗前的女人。
女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五官精致,但并非柔美之美,而是从她的眉宇间透出一股飒爽英气。
一身干练简单的练功服,袖口以细绳收窄绑紧,将她的手衬得更加修长。
覃丹环抱在胸,背靠在窗边墙沿,微侧向窗外的脸庞眉眼低垂。
这座大厦很高,高到从这里俯瞰眺望,能一览大半个天河市的霓虹风景。
她转头瞄了一眼光幕,眉头轻皱,站首身子。
“柯北大学?”
“这么多数量……让小霜和余新飞他们所有人都去一趟。”
“另外,将情况上报华东区部。”
“明白。”
在等待楚霜等人出发的空档,覃丹沉默不语,只是独自一人来回踱步,而她心中的忐忑不安也在这阴沉如水的氛围中逐渐升级。
“怎么会是柯北大学?
难道是空墟之棱又出了问题……”在外界的众说纷纭中,有一种说法鲜有人提及,因为知道的人并不多,但那正是真相。
墟界,一个神秘未知的空间,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大,更别提溯其起源。
关于墟界的记载,在很早之前就有了,早到几千年前。
它并不如人们最早设想的那般存在于蓝星上的某个隐秘角落,而是如重叠的空间一样与这个世界紧密贴合,就像上下割裂的两块图层,像生活在同一处却不交集的光与影。
里面生存有各种各样超越人们认知和想象的怪物,它们出于本能地疯狂、凶残、嗜血,充满对生命的破坏欲望。
不交集的光与影,这么说本来没错。
得益于某件神物的存在,墟界与现实是相隔离的,互不侵犯。
这件神物,大概在两千多年前就有相关的文字记录了,人们将之称为空墟之棱。
然而,或许是能量将尽,在岁月长河的冲刷洗礼下,连这件救命的神物,也开始变得虚弱。
国内,空墟之棱力量最为薄弱的的地方,有五个,西里山脉便是其一,后来有关部门将这五个地方划为了禁区,严禁人们靠近。
除此之外,世界各地还有许多空墟之棱能量很不稳定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墟界生物尝试从这些地方破界而出。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国内招揽人才,专门成立了一个庞大的组织——“断墟”,意为隔断墟界与现实之人。
“断墟”在这些不稳定的地方落地扎根,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分部,即“棱点”,时刻监测空墟之棱的状态,同时负责防止破界者的闯入杀戮。
按理来说,柯北大学所处位置,空墟之棱的状态是极其稳定的,并不在1023号棱点关注和监测的对象范围内。
“唉……”手底下的人们乱成一团,覃丹则离得远些,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后,她注视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自我对视,眼里那抹忧绪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样子,空墟之棱也撑不了多久了,那之后,我们又该如何抵挡?”
若真有那么一天,整个世界彻底如镜般支离破碎,从中涌现出无数吃人的怪物,人类该往何处寻求火种延续的希望?
“覃姐。”
助理的声音打断了覃丹的思绪。
“楚霜他们出发了。”
覃丹调整心态收拾好情绪,淡淡嗯了一声。
“知道了,注意保持联络。”
不管未来怎样,当下总该尽力。
“等一下!”
一首在关注光幕情况的工作人员突然惊呼出声。
“覃队!
破界者的数量,在、在急剧消失!
是不是有其他棱点部门成员先我们一步赶到了柯北大学?”
“什么?”
覃丹立即看向投影虚空的光幕,果然看到上面密集的红点标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怎么会?
距离柯北大学最近的棱点部门便是他们1023号,再远一点的1022和1024号棱点,就算再快,派人赶往柯北大学的时间也不会少于一个半小时,而从监测到破界者的活动信息到现在也才过去十分钟左右而己。
覃丹眯眼思索,一双冷峻的眼睛里闪过异色。
难道说……“大家都盯紧点,有异动及时汇报给我,我要亲自去一趟柯北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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