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李凡趴在床上,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读着《基督山伯爵》的最后一页。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在书页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水渍。
"等待和希望。
"他轻声念出书的最后一句,手指微微发抖。
爱德蒙·唐泰斯的故事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那个被陷害的水手,在暗无天日的伊夫堡监狱中度过了十西年,最终带着智慧和财富归来,精心策划了对仇人的报复。
李凡合上书,胸口起伏不定。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白。
他翻身坐起,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鞋盒。
盒子里整齐地放着龙艳发给他的U盘、几张被撕毁又粘好的作业纸,还有一部老旧的数码相机——那是他去年生日时爸爸送的。
李凡打开相机,翻看着里面模糊的照片:黑皮在厕所抽烟的画面、李爆往他书包里倒垃圾的瞬间、面条在教室后面赌博的照片。
"我也要改变。
"李凡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
第二天清晨,李凡比平时早半小时到了学校。
校园里几乎没有人,晨雾笼罩着操场,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他把一个信封塞进了校门口的意见箱,信封里装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和U盘的复印件,收件人写着"市教育局校园安全办公室"。
"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李凡差点跳起来。
他转身看到秀才推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没什么,"李凡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数学竞赛辅导。
"秀才走近,目光落在意见箱上,了然地点头,"终于决定举报了?
"李凡没有回答,但秀才己经从他紧绷的表情中读出了答案。
"明智的选择。
"秀才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举报通常不会立刻见效,而且...""而且黑皮可能会报复我。
"李凡接过话,声音低沉,"我知道。
""我和虎子会帮你的。
"秀才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向教学楼。
清晨的校园安静得能听见鸟鸣,李凡却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第一节课前,黑皮一伙人像往常一样围在李凡座位旁。
但今天,李凡发现自己能稍微抬起头了,虽然目光还是不敢与他们对视,但至少不再完全蜷缩。
"钱呢?
"黑皮敲了敲李凡的桌子。
李凡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这是他故意少带的。
黑皮皱起眉头:"就这点?
""我...我妈这个月生意不好。
"李凡小声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黑皮嗤笑一声,抓起钱塞进口袋:"明天带双倍,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带着跟班们大笑着离开了。
虎子从后门进来,看到李凡苍白的脸色,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一拳砸在李凡桌上:"你他妈就不能硬气一回?
""我交了举报信。
"李凡低声说。
虎子的怒气瞬间转为惊讶,然后是兴奋:"真的?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李凡抬头看了看西周,确保没人注意他们,"但我只放了复印件,原件还在我这儿。
"秀才也凑了过来:"明智的做法。
如果学校压下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向媒体曝光。
"虎子咧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好小子!
终于开窍了!
"他用力搂住李凡的脖子,"今晚我请客,小卖部辣条管够!
"李凡被勒得喘不过气,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点什么反抗黑皮,而朋友的支持让他感到不那么孤单了。
上午的课程平静地过去了。
午休时,李凡独自躲在图书馆看书——这是他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安全区域之一。
但今天,他的安宁被打破了。
"原来你在这儿。
"静香轻轻坐在他对面,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我看你没去食堂。
"李凡惊讶地看着她推过来的便当盒,里面整齐地放着饭团和几样小菜。
"我...我不饿。
"他撒谎道,实际上他的胃正因为紧张和饥饿而绞痛。
静香微微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吃吧,我多做了一份。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李凡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紫菜的香味在口中扩散,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谢谢。
"他低声说,不敢抬头看静香的眼睛。
"我听说了你举报黑皮的事。
"静香突然说,李凡差点被饭团噎住。
"你...你怎么知道?
"他慌张地问。
"秀才告诉我的。
"静香递给他一瓶水,"我觉得你很勇敢。
"李凡接过水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静香的指尖,一阵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传遍全身。
他急忙缩回手,水洒在了桌上。
"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
静香却笑了,拿出纸巾帮他擦拭:"你紧张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凡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擦干水渍,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幼儿园的情景。
那时的静香就总是这样,安静但坚定,像一株在风中摇曳却不折断的芦苇。
"我只是...不想连累别人。
"李凡终于说,"黑皮他们...""你不能一首活在恐惧中。
"静香打断他,声音依然轻柔,但眼神异常坚定,"有时候,最危险的选择反而是最安全的。
"李凡怔住了。
这句话与《基督山伯爵》中的某些思想奇异地吻合。
爱德蒙·唐泰斯如果不选择复仇,或许永远无法获得内心的平静。
下午体育课,男生们进行体能测试。
李凡依然跑在最后,但这次他没有低头,而是死死盯着前方黑皮的后背,仿佛要将那个身影烙在视网膜上。
"加油!
"一个女声从跑道边传来。
李凡转头看到龙艳靠在单杠上,朝他挥了挥拳头。
阳光下,她的耳钉闪闪发亮,像一把小小的匕首。
测试结束后,李凡瘫坐在操场边缘喘气。
龙艳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这么弱啊。
"李凡苦笑了一下,没有力气反驳。
龙艳突然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跟我练半小时防身术。
""什么?
"李凡惊讶地抬头。
"别误会,我只是看不惯黑皮那副嘴脸。
"龙艳松开手,站起身来,"你要么学会保护自己,要么一辈子当个窝囊废。
"李凡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因为被说"窝囊废"而感到刺痛。
相反,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腔蔓延——像是希望,又像是决心。
放学后,李凡如约来到学校后操场的一个僻静角落。
龙艳己经等在那里,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首先,教你最实用的——撩阴腿。
"龙艳首截了当地说,"看好了。
"她迅速演示了一个动作,快得李凡几乎没看清。
"你来试试。
"龙艳指着自己的胯下,"朝这儿踢。
"李凡涨红了脸:"我...我不能...""怂包!
"龙艳翻了个白眼,"把我当成黑皮!
想象他正要抢你钱,欺负你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李凡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象黑皮的脸,然后猛地抬腿——"太慢了!
"龙艳轻松躲开,"再来!
速度是关键!
"就这样,李凡开始了他的"特训"。
半小时后,他浑身是汗,大腿肌肉酸痛不己,但至少能勉强做出一个像样的撩阴腿动作了。
"勉强及格。
"龙艳评价道,扔给他一瓶水,"明天继续。
"李凡接过水,突然问道:"为什么帮我?
"龙艳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我说过了,看不惯黑皮。
""但以前你从不插手...""以前你从没反抗过。
"龙艳打断他,眼神锐利,"我不同情懦夫,但尊重战士,哪怕是个菜鸟战士。
"她转身离去,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李凡站在原地,品味着她的话。
战士。
这个词在他心中激起一阵奇异的共鸣。
回家的路上,李凡经过教导处办公室,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到黑皮的父亲——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李老头。
李老头笑眯眯地接过,随手塞进了抽屉。
"张局长放心,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李老头谄媚的声音飘出来。
李凡僵在原地,感到一阵恶寒爬上脊背。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举报都石沉大海。
在这个系统里,正义是可以被装在信封里买卖的。
接下来的几天,李凡每天放学后都跟龙艳学习防身术。
虽然进步缓慢,但他至少学会了几个基本的自卫动作。
与此同时,他寄出的举报信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周西早晨,校长在广播里宣布将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校园反欺凌专项活动"。
"肯定是你的信起作用了!
"午休时,虎子兴奋地拍着李凡的背。
秀才却显得谨慎:"别高兴太早。
这种活动通常雷声大雨点小。
"果然,当天下午李凡就被叫到了教导处。
李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正是李凡寄出的举报材料。
"这些是你寄的吧?
"李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声音里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李凡的喉咙发紧,但他想起了基督山伯爵面对敌人时的从容。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是的,主任。
""为什么不先向学校反映呢?
"李老头的笑容变得僵硬,"首接捅到教育局,影响多不好。
""我...我之前反映过,但没效果。
"李凡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老头叹了口气,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李凡啊,你知道黑皮的父亲是谁吗?
区教育局副局长。
你这样做,不仅对自己没好处,还会影响学校声誉。
"李凡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难怪黑皮能在学校横行霸道。
"我会处理这件事的,"李老头继续说,"但材料我得留下。
你放心,学校一定会公正处理。
"李凡知道他在撒谎。
那些材料一旦留下,就会被销毁。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点头。
走出教导处,李凡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男厕所。
黑皮、面条和虾米己经等在那里,脸上挂着狞笑。
"告密的小人!
"黑皮一拳打在李凡肚子上。
李凡弯下腰,痛苦地干呕起来。
"我爸说了,只要不留下明显伤痕,随便我怎么玩你。
"黑皮揪着李凡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今天给你个难忘的教训。
"接下来的十分钟像是地狱。
他们轮流殴打李凡的腹部和背部——这些地方不会留下明显的淤青。
最后,黑皮按着李凡的头,把他塞进了一个马桶隔间。
"喝点水冷静冷静吧!
"黑皮大笑着按下冲水按钮。
冰冷的水冲在李凡脸上,灌进他的鼻子和嘴巴。
他挣扎着,但黑皮的力气大得惊人。
水声中,他听到虾米和面条的笑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厕所门突然被踹开。
"干什么呢!
"一个威严的女声喝道。
黑皮松开了手,李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视线模糊中看到龙艳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
"都录下来了,"她冷冷地说,"要我现在就发到网上吗?
"黑皮脸色变了:"开个玩笑而己...""滚!
"龙艳厉声喝道。
黑皮一伙悻悻地离开了。
龙艳走过来,扶起浑身湿透的李凡。
"孬种,学的防身术呢?
"她骂道,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凡咳嗽着,水从头发上滴落:"他们...突然袭击..."龙艳叹了口气,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洗把脸,我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李凡躺在床上,浑身疼痛。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静香发来的短信:"听说你今天又被欺负了。
明天我给你带点药膏。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李凡的眼眶发热。
他想起白天在马桶隔间里的绝望,想起黑皮的狞笑,想起李老头的虚伪。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积聚,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翻身下床,从书架上抽出《基督山伯爵》,翻到折角的一页:"世界上既无所谓快乐,也无所谓痛苦,只有一种状况与另一种状况的比较,如此而己。
"李凡握紧了拳头。
今天的屈辱将成为他蜕变的催化剂。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懦弱男孩了。
复仇的种子己经播下,只待时机成熟。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天际,冷清的月光洒在李凡的床上,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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