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包里的万用表突然发出尖锐蜂鸣,林深看着表盘上疯狂摆动的指针,冷汗顺着脊椎滑进后腰。
指针最终死死卡在镜框右侧十五度方向,那里有道几乎与墙面同色的暗纹——母亲失踪那年,他曾在镜框裂缝里塞过一颗玻璃弹珠。
"别碰血线!
"顾青崖的低喝带着金属共振般的回音。
男人手中的老式放映机转动速度加快,齿轮摩擦溅出暗绿色火星。
林深注意到胶片上不仅有梵文,每隔七帧就闪过一张人脸快照,最后定格的面孔让他瞳孔骤缩——是三天前猝死的剧场保安老周,尸检报告说死于心肌梗塞,但此刻画面里的老周脖颈缠绕着红线。
镜中皮影裂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际,倒流的血珠在空中凝成母亲面容的刹那,林深闻到了迦南香混着尸蜡的刺鼻气味。
这味道与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一模一样,当时他蜷缩在戏箱里,透过缝隙看见母亲将青铜铃铛系在配电室的铁门上,铃铛表面浮现出北斗九星的暗纹。
顾青崖掷出的铜钱击碎壁灯时,林深的手表表盘突然蒙上白霜。
黑暗中有粘腻的触须擦过他脚踝,七盏幽绿灯牌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正在空中结成符咒——那是母亲教他认过的"荧惑守心"星象图,每个星位都对应戏院的一处灵异坐标。
"九具骷髅对应九宫死门,"顾青崖用鞋尖划开地面的血线,朱砂粉从风衣口袋洒出北斗轮廓,"你母亲排《目连救母》时,是不是改过第三幕的走位?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记忆如浸水的宣纸层层晕开:母亲曾用口红在剧本上标注过九个方位,说这是"给阴差让路"。
最诡异的记忆此刻突然苏醒——谢幕时她将戏服反穿,对着空荡的观众席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舞台地板下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
骷髅戏班逼近时,林深摸到道具间门把手上缠绕的丝线。
那不是普通棉线,而是浸过尸油的"捆尸绳",十年前他在殡仪馆给父亲整理遗容时见过。
门内涌出的福尔马林雾气中浮着细碎骨渣,在幽绿灯光下像一场冻住的雪。
镜面衣柜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在重复死亡瞬间:母亲在戏台中央旋转,水袖突然缠住脖颈;配电室铁门自动落锁,青铜铃铛在门把手上疯狂震动;最后是雪地上一串向戏院外延伸的赤足脚印,每个脚印里都开出一朵冰雕的曼陀罗。
皮影箱开启时,二十三具人偶关节发出琴弦崩断的脆响。
林深发现最年长的那具人偶戏服内衬绣着生辰八字——是他从未谋面的外婆的忌日。
当他把第三个人偶的手臂扳向巽位时,箱底的铜镜突然映出后台全景:顾青崖的右耳后方,赫然浮现着与骷髅戏班相同的傩面刺青。
"跟着皮影走!
"顾青崖的吼声带着双重音效,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胸腔共鸣。
猩红皮影撞碎镜面的刹那,林深瞥见镜中世界的天空悬挂着两轮血月,其中一轮正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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