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的晨雾总带着咸腥味。
第欧根尼从木桶里钻出来时,正撞见莉西娅蹲在鱼摊旁——她披着褪色的紫袍,指尖捏着条银鲭鱼的鳃,血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
“野狗先生,”她头也不抬,“你木桶里的酒馊了,连苍蝇都绕着飞。”
第欧根尼踢开脚边的无花果皮:“总比某些人用鱼鳃记账干净。”
莉西娅突然将鲭鱼甩向他,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他下意识接住,摸到鱼腹里塞着片湿漉漉的陶片——上面刻着“当心戴金耳环的波斯商人”。
鱼贩阿波罗多洛斯敲着刮鳞刀大笑:“哲学家和妓女调情,雅典真是烂透了!”
莉西娅起身时,袍角扫翻一筐沙丁鱼。
鱼群在石板路上扑腾,鳞片反射的晨光刺得第欧根尼眯起眼。
他瞥见她后颈的刺青:一只被几何线捆住的夜莺。
暴雨中的木桶当夜,暴雨如注,木桶的缝隙中渗进丝丝雨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水渍。
第欧根尼蜷缩在木桶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声惊扰了清梦。
在梦中,他看到了那只夜莺。
它轻盈地在议会厅的梁柱间穿梭,身姿矫健,仿佛在跳着一场优美的舞蹈。
夜莺的喙里叼着一串波斯金币,随着它的飞翔,金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像极了莉西娅的银脚铃,清脆而悦耳。
“醒醒!”
一声呼喊突然传来,紧接着一桶冰冷的水猛地泼进了木桶里,将第欧根尼从睡梦中惊醒。
他打了个寒颤,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睁开眼,他看到莉西娅站在面前,她的紫色长袍被雨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
她的掌心躺着一片金箔,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马其顿人贿赂了港务官,”莉西娅的声音有些急切,“明天会有一批镀金陶罐入港,里面藏着刀剑。”
第欧根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皱起眉头问道:“你为何不找柏拉图?”
莉西娅冷笑一声,“老秃鹫只爱雕琢石像,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她突然俯身贴近第欧根尼,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珠,随着她的动作,雨珠坠落在第欧根尼的鼻尖上,带来一丝凉意。
“而你,”莉西娅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的木桶能装下整个雅典的脏水。”
三日后的刑场三日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刑场上,莉西娅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她被吊上绞架,绳索紧紧勒住她的脖颈,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仿佛在庆祝一场残酷的盛宴。
而此时,第欧根尼正躺在木桶里,紧闭双眼,似乎对外面的喧嚣毫不关心。
然而,当一枚带血的波斯金币滚入桶中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枚金币,正是莉西娅最后踢飞的鞋跟里藏着的,上面用胭脂写着一句遗言:“去港口找红头发的叙拉古船娘,她会给你比真理更醉人的酒。”
绞索断裂的瞬间,莉西娅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坠落。
第欧根尼猛地睁开眼睛,他仿佛听到了夜莺的哀鸣。
那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紧紧攥住金币边缘的狮首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突然间,他明白了那只刺青夜莺的深意——几何线并不是束缚自由的枷锁,而是测量自由的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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