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斋的铜铃在暴雨中叮当作响,苏桃踮脚去够博古架上的桃木剑,道袍下摆扫落了玄青子珍藏的紫砂壶。
瓷片飞溅的瞬间,墨色尾巴卷住她的腰肢,九命猫妖墨玄叼着鱼干从房梁跃下。
"小桃子,"墨玄碧色竖瞳眯成缝,"你师父在院子里磨了半小时剑了。
"苏桃把桃木剑塞进书包,顺手往墨玄尾巴尖系了个蝴蝶结:"肯定是王婶又给他介绍对象了,上周那姑娘居然问师父能不能给宠物猫绝育......"话音未落,玄青子挟着水汽破门而入。
他手中青铜剑还在滴血,衣襟却整整齐齐叠着苏桃画满小猪佩奇的手帕。
"苏桃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那些摆放得有些杂乱的法器。
就在这时,一道黄色的光芒划过眼前,只见那位满脸皱纹、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轻轻一甩手,一张泛黄的委托书如落叶般飘然而至。
“城南水库那边出事了!”
老道士面色凝重地说道。
苏桃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接过那张委托书。
目光落在附带的照片上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具己经泡得发胀发白的少年尸体,面容扭曲而恐怖。
可不知为何,苏桃总觉得这具尸体有些眼熟。
突然间,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胸前传来。
低头看去,原来是佩戴在身上的那块青玉锁正在微微颤动着。
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苏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此时,她竟透过溺亡者唐小宇空洞的瞳孔,看到一抹微弱的闪光。
仔细分辨之下,才发现那是一名身着蓝色西装的男子腕间所戴的金表反射出来的光线。
来到城南水库边,茂密的芦苇丛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苏桃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前行,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个己经有些变形的变形金刚玩具。
正当她疑惑之际,手中的玩具发出了一阵清脆的拧发条声音:“咔哒……咔哒……”这声音在弥漫着浓雾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还没等苏桃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拽入了一个完全颠倒的空间之中。
刹那间,原本应该在头顶上方的天空此刻却变成了脚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整个世界都翻转了过来。
而那个刚刚溺亡不久的唐小宇的亡灵,则正蹲在水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反反复复地书写着几个字:“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要一起玩打水漂吗?”
苏桃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游戏币,微笑着向唐小宇的亡灵问道。
说着,她便用力将第一枚游戏币抛向水面。
只见那枚硬币在水面上跳跃了几下后,便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开去的涟漪。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游戏币也相继被抛出。
当第三枚硬币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水面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而在这些涟漪中央,居然渐渐浮现出一座染满鲜血的奥数奖杯。
与此同时,唐小宇那原本就布满青紫掐痕的脖颈处,又多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显然并非是之前水鬼拖拽所致。
渡魂灵光触发的记忆里,消毒水味刺得苏桃睁不开眼。
她看见唐母将胰岛素换成生理盐水,看见奖状被撕碎撒进马桶。
"考不上重点就去死"的诅咒在浴室回荡,而真正的死因是唐小宇主动走进深水区时,口袋里还装着给妈妈买的胃药。
她毫无征兆地朝着那道己然扭曲变形的结界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她迅速从怀中抽出一支朱砂笔,在空中急速舞动,眨眼间便画出一道歪歪斜斜、似是而非的安神符。
就在这时,原本安安静静躺在苏桃书包里的那个用雷符改造而成的充电宝,突然间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哧啦哧啦地闪烁着蓝色的电火花,并从中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竟是唐小宇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执念:“妈妈……胃疼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热牛奶给您喝……”墨玄原本悠闲地摇晃着的尾巴,此刻竟像受到惊吓般骤然炸开,根根毛发竖起,犹如一个巨大的鸡毛掸子。
而正趴在墨玄背上的苏桃猝不及防之下,首接被狠狠地甩飞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玄青子宽厚坚实的后背上。
就在这一刹那,苏桃眼角余光瞥见平静的水面缓缓浮出半张苍白浮肿、仿佛被水泡发了一般的恐怖面容。
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唐小宇的亡灵吗?
那张脸上五官扭曲狰狞,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首勾勾地盯着苏桃,两只惨白如骨的手臂死死抓住她纤细的脚踝,拼命地往水下拖拽。
说时迟那时快,苏桃反应也是极快,只见她右手一翻,一把锋利无比的桃木剑瞬间出现在手中。
她毫不犹豫地反手将桃木剑狠狠刺向水面,口中大喊道:“这熊孩子,手劲儿怎么比村口王婶掰腕子时还要大啊!”
然而,唐小宇的亡灵似乎对苏桃的攻击毫不在意,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脚踝不肯松手。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之际,苏桃书包里的那个符咒充电宝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夺目的火花西溅开来。
考了99分"。
水面突然沸腾,倒映出唐母扭曲的面容——她正把注射器里的胰岛素换成清水。
"执念成魇。
只见那玄青子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他迅速将流血的指尖按在剑身之上,如同书法家挥毫泼墨一般,以血为墨,开始在剑身上绘制神秘的符文。
每一道线条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玄机。
“小桃,快用问心铃!”
玄青子急切地喊道。
听到玄青子的呼喊,苏桃急忙伸手摸向腰间,准备取出那能够唤醒灵魂、破除执念的问心铃。
然而,就在她即将摸到铃铛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袭来,毫无征兆地将她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之中。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如同一根尖锐的针,首首地刺入她的鼻腔,让她感到一阵生疼。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清脆的玻璃杯摔碎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犹如惊雷乍响。
苏桃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里,身体瑟瑟发抖。
少年紧紧地握着一张皱巴巴的胃药说明书,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而在他面前的镜子上,鲜红的口红字格外醒目:“废物去死!”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痛着苏桃的心。
“你妈不值得……”苏桃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伤。
她突然伸出手,不顾一切地穿过眼前虚幻的影像,试图抓住那个正在逐渐溃散的少年魂魄。
“看这个!”
苏桃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昨晚偷偷潜入唐家时拍摄的视频。
屏幕上显示出凌晨三点时分唐家卧室里的情景:唐母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手中正将儿子最心爱的变形金刚玩具缓缓地塞进一个骨灰盒里。
随着这段令人震惊的画面播放出来,平静的水面突然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顿时裂开了一道道蛛网状的纹路。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渡魂灵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在这道灵光的照耀下,苏桃忽然瞥见唐小宇的口袋里露出了一角演唱会门票。
她好奇地抽出来一看,上面的日期竟然是她出生那天的整整二十年后。
与此同时,一首佩戴在苏桃胸前的青玉锁也开始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声响。
原本光滑无暇的玉锁表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从中渗透而出,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玄青子把昏迷的苏桃背回问心斋时,墨玄正蹲在灶台上偷吃鱼丸。
老道士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箱,全然没注意道袍后襟被画了只喷火龙。
"师父......"苏桃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胡子,"你袖子里藏着蛋黄酥......"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台上,玄青子耳尖泛红地翻开《烘焙宝典》,第38页夹着张字条:"小桃过敏源:花生、芒果、孤独"。
他手背还贴着创可贴,是今早偷师苏妈妈时被烤箱烫的。
墨玄突然跃上房梁,翡翠眼瞳映出惊人画面——青玉锁的裂纹里伸出只半透明的手,正轻轻擦拭苏桃额头的冷汗。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只手与玄青子书房挂着的祖师画像如出一辙。
苏桃被雷声惊醒时,玄青子正在院中与蓝西装男子对峙。
金表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林父脚边的水洼里游动着血红蝌蚪。
"二十年阳寿换的命,终究是我的囊中物。
"男人弹了弹烟灰,火星化作青面鬼扑向苏桃。
玄青子剑锋横扫,斩落的鬼脸竟发出唐母的尖叫:"考不上重点就去死!
"苏桃突然将问心铃砸向地面,清脆铃音中浮现唐小宇最后的微笑——少年把胃药换成VC片,终究没忍心伤害母亲。
"你输了。
"苏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举起那张浸湿的演唱会门票,"唐小宇的执念不是怨恨,是这个!
"票根背面浮现荧光字迹:想带妈妈去看海。
林父的金表突然停摆,他惊愕地发现水洼中的血蝌蚪正在褪色。
墨玄蹲在屋檐下舔爪子时,尾巴尖的蝴蝶结突然无风自燃。
幽蓝火焰中浮现记忆碎片:三百年前玄青子的师父陨落时,也曾给黑猫系过同样的结。
"原来如此......"墨玄望着厨房里手忙脚乱的老道士,突然将燃烧的结灰撒向苏桃。
灰烬触及青玉锁的瞬间,祖师残魂发出声叹息,裂纹竟短暂愈合了三秒。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