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热闹氛围随着苏怀瑾的到来凝固了一瞬。
柳怀信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僵了一秒,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自然,走上前亲昵道:“来了怎么也不让人知会一声,我也好让人去迎接你,这苏府花园这么大,免得你迷了路。”
苏怀瑾瞧着对方虚伪的嘴脸哼笑一声,语意不明道:“是啊,还是大哥想的周到,不然我回自己家还真找不着路。”
柳怀信干笑两声:“怀瑾说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然,我想大哥也不是那个意思。”
苏怀瑾点了点头,体贴道。
柳怀信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拳,但最终也只是赔笑两声。
就在这时,苏道成注意到这边的场面,他不悦道:“来了就过来替我迎客,还当自己是客人吗?”
苏怀瑾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大剌剌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手随意的搭在椅子上,望着他爹懒洋洋道:“这不是有人替您迎客吗,也用不着我。”
“你...”苏道成似乎被这个儿子气到,指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柳氏见状连忙替他顺着气,嘴上善解人意道:“好了老爷,阿瑾难得回来一次,别跟孩子计较。”
说着转身对着苏怀瑾慈爱道:“阿瑾,今日专门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等会记得多吃点啊。”
苏怀瑾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稍纵即逝,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佯装惊讶道:“是吗姨娘?
我爱吃什么?”
“这...”柳氏迟疑一瞬,答不上来。
她也只是想在外人面前装装慈母的样子,哪里真的知道他爱吃什么,她只是忘了这苏怀瑾最是混不吝,哪里会顾及到旁人的面子。
苏道成见他如此当众让自己爱妾下不来台,怒道:“不分场合不知轻重,你还当你三岁吗?”
苏怀瑾勾着嘴角,意有所指道:“爹爹不是己经有一个知道轻重能分清场合的好儿子了吗”说着他拿起一旁的酒杯往嘴巴灌了下去,喝完还悠悠道:“我的好大哥如今在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爹爹竟没有听说过吗?”
苏道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围人看的大气都不敢出,传言这苏相与他的小儿子水火不容,果然不假。
这时候柳怀信便立马出来打圆场了:“大家吃好喝好,舍弟只是开玩笑了些,大家不要介意。”
苏怀瑾并不在意这对阳奉阴违的母子,他看向柳怀信的方向,目光却未分给对方分毫,他只是紧紧的盯着柳怀信旁边那抹清瘦的身影上。
瞧着对方冷淡苍白的脸,苏怀瑾无意识地抚了抚掌心己经微微结了痂的伤口,隐隐约约,分不清是心里痒还是伤口痒。
因为苏怀瑾的到来,宴会上似乎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大家都忌惮这个年少得名,年纪轻轻就手握军权,然而性格却喜怒无常,乖张暴戾的将军,毕竟他连他亲爹都不放在眼里。
宴会继续,觥筹交错。
苏怀瑾没滋没味的喝了几杯酒,有几个人拿着酒盏想要上前套近乎,苏怀瑾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随意往几人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几人立马吓的不敢靠近了。
苏怀瑾见状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状似不经意的环顾西周。
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身影。
苏怀瑾皱了皱眉头,趁着那群人都在他爹眼前阿谀奉承,他大步离开了宴席。
周围人没人敢说,也见怪不怪,毕竟谁也不会认为他真的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席间等待宴会结束。
初秋的夜晚风有点凉,苏怀瑾没有让人跟着,一个人在后花园里慢慢踱步。
行至一假山前,他突然看见了那抹他在寻找的身影,他瞬间眉头舒展,抬起步子打算过去,却突然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是一个人。
身形一闪,他借着假山的掩体隐匿在黑暗中,目光沉沉的盯着那边。
皎白的月打在李骨苍白的面容上,李骨的脸在黑暗和月色中若隐若现,面对着对面那人一言不发,虽然周围很黑,但是借着月色,苏怀瑾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这是柳怀信的舅舅柳清钢。
他们二人为何会在一起?
只听柳清钢语气不耐道:“你说怀信让我在此处等他,为何他还不来?”
李骨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柳清钢被他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后退一步,“我先回去了,怀信等会你让他去府上寻我。”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此处。
李骨站着没动,开口道:“柳大人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会如此心虚。”
他的声音很清淡,没什么情绪,可是柳清钢却从中听出一股森寒之意。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方只是他外甥的一个男妻,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他停下脚步怒道:“胡说八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骨靠近他几步,俯身低声说了几个字,他的声音很小,苏怀瑾离得又远,听不太清楚,只能听到耳边隐隐约约的风声。
只见柳清钢听完对方说话之后面色突然变得惨白起来,瞪大了眼睛,抖着嘴唇指着李骨不可置信道:“你....你是....你.....啊”话还没说完他就发出来一声惨叫,李骨面无表情的将匕首从他心口拔了出来,看着对方因为惊恐和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弯唇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晦暗的夜色里更显得几分阴郁:“嗯,我是。”
柳清钢被一刀穿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到最后他还将手往李骨面前伸,想要抓住他的衣摆,李骨嫌恶的后退一步,没有让他触碰到丝毫。
再也支撑不住,柳清钢手垂了下去,临死前眼睛还死死的瞪着李骨的方向,在黑暗中极其可怖,可是李骨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低下头安静的擦拭着匕首。
没有丝毫要逃离现场的意思。
过了片刻,就在苏怀瑾打算走出来的时候,李骨说话了:“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苏怀瑾刚要走出来的动作一顿,随后轻笑一声,慢悠悠的从假山后的一块一人高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李骨没有回答,继续低头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不知为何,苏怀瑾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这双手紧抓着床单躺在他身下的场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笑道:“看来嫂嫂是早就发现了,那还敢当着我的面杀人,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李骨抬头,眼眸平静无波,薄唇轻启:“随你。”
言下之意就是他无所谓。
他说着就要弯下身子去处理柳清钢的尸身,只不过在他伸手还未触碰到尸体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他顺着那手臂往上看,看到的是苏怀瑾那张俊逸出尘的脸,苏怀瑾挑眉,嘴角勾起:“这种腌臜事嫂嫂还是不要碰了。”
他拉着李骨的手让他站在一旁,指尖划过李骨白皙的骨节,轻轻的捏了一下,道:“我来就好。”
说完他就转过头去,一脚毫不留情地将柳清钢的尸体踢入旁边的水池中。
做完这些就回头一脸邀功的看着李骨。
李骨:“......”明月高挂,月色洒落隐秘的假山后面,李骨的长睫上投出光影,半晌,他抬起手看着刚刚因为拔刀溅上的血迹,漠然道:“腌臜事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苏怀瑾上去一步,将那双手拉到自己眼前,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没有找到手帕,于是便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的将那脏污擦拭去,轻轻道:“擦干净就没有了。”
“如何能擦的干净。”
李骨冷静的将手抽了出来,手上的血迹擦的干净,心中的血迹如何能擦的干净呢。
苏怀瑾默然片刻,伸手重新将他的手拉进怀中,坚定道:“我说能便能。”
李骨垂着眼不说话,随即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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