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17分,张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最后一行代码提交到服务器。
整层办公区早己空无一人,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生物均匀的呼吸。
"又这个点了。
"他叹了口气,活动着僵硬的颈椎走向电梯间。
手机屏幕显示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三,中元节刚过两天。
电梯从28层缓缓下降,不锈钢门映出他憔悴的面容。
黑眼圈像两团化不开的墨渍,下巴冒出青灰色的胡茬。
这是连续第七天加班到凌晨,创业公司的996福报在IPO前夕变成了007。
"叮——"电梯停在14楼。
门缓缓开启,空荡荡的走廊里飘着几片未燃尽的纸钱残骸,灰白色的灰烬被穿堂风卷着打了个旋,粘在张明的西装裤脚上。
"见鬼。
"他嘟囔着拍掉纸灰。
这周第三次遇到电梯在14楼自动停靠了,每次门外都散落着这种祭奠用的冥币残渣。
更奇怪的是,14楼明明是设备层,只有配电室和网络机房,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有人。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张明突然按住开门键。
某种难以形容的冲动驱使他跨出电梯,皮鞋踩在防火通道的环氧地坪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走廊尽头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像是未熄灭的香头。
"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没有应答。
只有中央空调通风管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轻轻跳了一下。
张明的手心渗出冷汗,转身时瞥见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牌上,不知被谁贴了张褪色的"囍"字剪纸,边缘己经卷曲发黄。
回到电梯后,镜面不锈钢映出的不止他一个人。
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他右后方,低垂的头颅几乎要靠在他肩膀上。
张明猛地回头——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第二天中午,张明在员工餐厅拦住行政部的李姐:"咱们公司14楼最近在装修吗?
"李姐的筷子停在半空:"14楼?
那层从来都是锁着的啊。
"她压低声音,"听说大楼改建前,那里出过事。
现在的弱电间就是原来的1408室。
""什么事?
""好像是...殉情。
"李姐的视线飘向远处,"十年前有对新婚夫妻,结婚前夜新郎逃婚了,新娘穿着嫁衣从14楼跳下去。
后来开发商把居民楼改造成写字楼,但14楼总出事,就改成设备层了。
"张明想起昨夜那个幻影般的红裙女人,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借口去洗手间,却在拐角撞见CEO正往电梯里塞一叠黄纸。
对方尴尬地笑笑:"老家习俗,中元节要给地基主烧点纸。
"当天深夜,张明故意留到凌晨。
当电梯再次停在14楼时,他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门外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走廊两侧摆满花圈,尽头贴着巨大的双喜字,一个穿凤冠霞帔的背影正往防火门里走。
"小婉?
"他鬼使神差地喊出声。
那个背影顿住了。
张明看着新娘缓缓转身,盖头下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阴影。
他疯狂拍打关门键,在电梯启动的瞬间,听见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明天记得穿西装来。
"第二天清晨,保安老周在监控室叫住了他:"张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屏幕上是昨夜电梯内的画面:张明对着空气有说有笑,最后突然面露惊恐,而电梯根本没在14楼停过。
"不可能!
我明明..."张明突然噤声。
监控时间显示00:00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期间所有画面都静止不动,包括他僵在脸上的笑容。
午休时他偷偷溜进档案室,找到2009年的旧报纸。
社会版角落里刊登着《准新娘跳楼身亡,疑因彩礼纠纷》,配图是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
但张明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消防通道,以及地上散落的、被血浸透的纸钱。
下班前,前台叫住他:"有你的快递。
"那是个古旧的木匣子,里面躺着大红色请柬,烫金字体写着:"恭请张明先生于丁酉年七月初七子时,莅临1408室参加林小婉女士婚礼。
"落款处按着个暗红色的指印,凑近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张明颤抖着拨通民俗学教授的电话。
"冥婚请柬不能接!
"教授声音陡然尖锐,"接了就必须出席,否则她会跟着你回家拜堂!
"七月初七那晚,张明穿着全套西装站在14楼走廊。
防火门上贴着崭新的喜联,两侧电子蜡烛发出幽幽红光。
他机械地跟着司仪的指示鞠躬、敬酒,最后在结婚证上按下手印。
新娘的盖头被掀起时,他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在腐烂。
"礼成——"司仪拖长的尾调中,电梯门缓缓关闭。
张明瘫坐在轿厢里,发现西装内袋鼓鼓的。
掏出来是一把纸灰,中间裹着半张烧焦的婚纱照,新娘的位置空着,仿佛在等他填补进去。
后来公司搬到了新园区。
某个加班的深夜,新来的实习生看见张副总独自站在消防通道里,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月光照出墙上两个依偎的人影,其中一个没有头,另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上别着崭新的"新郎"胸花。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