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仲年嘴里叼着根怀旧老冰棍,目送小向导上了那辆回家的轻轨,冷饮是向导在自己躺进治疗舱后,独自去买的。
说独自也不算,黑狮非常警觉,怕路上出现危险,亦步亦趋地跟着向导,甚至献殷勤地让向导把装了冷饮的大袋子套到自己脖子上带回。
出门前赖明德嘱咐的那句“别让女孩子拿东西”全被它听进去了。
送走向导后,黑狮不再装模作样。
它就地趴下,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色毛发沐浴在柔和夕阳下像被上了亮光的黑色丝绸。
忙碌了一天,黑狮享受着最后的阳光,惬意的眯起眼打盹。
“你小子带人向导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赖明德在装雪糕的大袋里扒拉半天也没找到期待的那个包装袋,就知道两人一定换了家门店买的雪糕。
他随手把大袋递给其他学生,就来找陆仲年算账来了。
“我喜欢吃的那个牌子你是知道的。”
“哦,所以呢,其他牌子的你就吃不得了?”
“你现在和我说话这么嚣张?”
赖明德猜不透对方是因为擅自进军区被自己举报受罚怀恨在心,还是今天给他拉郎配恼了。
“……你才二十岁,那么着急立功干什么?
再说了,真实战场哪里是学院训练的那个难度?”
至于最后陆仲年被家里长辈送到残疾哨兵向导专门的培优班更不是赖明德本意。
“我没有因为这个和你生气,”陆仲年吃完最后一口老冰棍,随手将木棍往后抛。
赖明德慌不择路接住,继续听他说。
“确实以我现在的实力上不了战场,我连陆南吕都打不过。”
赖明德有些心梗,陆南吕哪里是普通商人,他是二十年前从前线退下的士兵。
最辉煌的时候谁见他了不喊一声“上将好”,再不济陆仲年也得按家族长幼尊卑喊他一句“大伯”啊。
“我是武力惨败被陆南吕扔过来的,和你没关系。”
赖明德听不得陆仲年首呼陆上将的名字,岔开话题,“那你是被拉郎配所以生气了?”
陆仲年睨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堵的慌。
“看了就得负责吗?”
“……看什么?!”
赖明德状况外。
“哦。”
老赖原来不知道。
“……你这种说话风格很不招向导喜欢的知道吗?”
“不知道,不改。”
陆仲年很无所谓,“反正我排斥所有向导的精神力,本来也找不着。”
陆仲年从出生起,精神图景就处于暴动,所以一首和自己的精神体断链接规避交流,就是怕自己被强大精神力冲爆。
他就像一颗内部不停产能排不出去的炸弹,哪天这副皮囊撑不住了,就会被猛然释放的力量炸个稀巴烂。
可他总期待着那一天。
肉体会西分五裂,灵魂能向死而生。
“不过你也是个奇迹。
很少有人在五岁就能觉醒并拥有精神体,同时不依赖向导精神触手修复精神力的。”
“至于精神力暴动的问题,只要你想就一定能控制的很好,是吧。”
赖明德实在不会安慰人,只好想方设法来夸他。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不过……”陆仲年望向远方渐落的夕阳,指着自己脑袋坦白说:“我这里面有道保险栓。”
——“一个行为奇怪坏脾气的哨兵,却有只可爱的大黑猫精神体。”
姜桧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时,己经结束了当天的向导义务课。
他实在是太热了,整个人潮湿一片。
刚好回残疾向哨培优学院的时间也差不多放学了,便先请了假。
此时此刻,洗完澡,吹着冷风,姜桧放松地开始写日记。
“大猫非常听话,会给人遮阳,会主动帮忙拿东西。”
“不过,就算是有着超大体型,黑色鬃毛的大狮子也有毛茸茸可爱的爪垫。”
姜桧的日记本上记录了很多人的精神体,近到妈妈的棕熊,姐姐的熊猫,远到一句话没说过,只见过一面邻居的雨燕。
他常常祈祷精神海里的蛋能早日孵化,他一定会好好爱护它,只为它独一个精神体做专门的成长记录。
可是,蛋好像坏掉了。
房门被敲响。
三长一短的敲门声,让姜桧收起日记本,先喊了句:“姐。”
姜落很满意,从后面摸了摸姜桧的脑袋,她给弟弟带了吃的。
是要排很长队的增味坊糕点。
姜桧有些心疼她,边吃边说:“下次不要去买这种网红点心了,名气都是被炒出来的,那么长队伍也是为烘托自己的供不应求,其实吃起来也很一般。”
姜落笑笑,明明姜桧吃的最欢,非要口是心非。
她只是比划道:没有排队。
“是吗?
今天人很少啊?”
伯弦有办法,我只说要买点回去,他就让人准备好了。
嘴里吃的瞬间不香了,姜桧再怎么愚钝也明白那个动作绝不是简单弹琴,音乐,演奏那么简单。
他吃味地问:“那人是谁啊?
男的女的?
人靠谱吗?
人名能写出来吗?”
姜落答应着写下,[陆伯弦,男,很有责任心,非常体贴,待人大方真诚,举止得体……]“停!
我只是让你写名字,没让你夸他!”
姜桧哪里不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心理呢,多半是个有点小钱的富二代,看他姐长的好看,想来追求。
不过,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注意到姜落泛红的脸颊,姜桧气急攻心,“……姐,你不要脸红。”
原来家里白菜被猪拱了就是这种心理。
想刀人。
伯弦他人真的很好很好。
“哼哼,人好?
好在哪里?
脸好还是身材好?”
“姐,你就是太单纯了,信了男人的鬼话,等人小头控制大头的时候他能把话说的更好。”
“听我的,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
姜落指指弟弟。
姜桧连忙说:“我不一样的,我们是家人,我一定比他对你更体贴,比他对你更好好更好啊。”
他原本要说自己比陆伯弦更有钱,想到今天买完棒冰垫付费用后所剩不多的余额,快速改了个口。
姜落被他逗乐了,熊猫也恰时翻着跟斗朝他而来,要抱腿。
“不过……我也希望姐姐能大胆接受别人的喜欢,你不要只看他人身上的闪光点,其实姐姐也很好很好啊。”
姜桧说:“我知道的,在肚子里都是我太自私抢了很多营养,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在胚胎时期就发育不良,先天失声……”“姐,你真的很漂亮,很优秀,只有这一个由我而造成的缺点,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被叫残疾向导,如果没有我,你一定能过的比现在好……”姜落用力敲了下弟弟的脑袋,她很生气,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想;她想骂他,说这种话知不知道自己的心会疼。
可看到姜桧红通通的眼眶,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她不想这么做了。
姜桧被环绕住了,是很用力,很温暖的拥抱。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都只是个胚胎的时期,就这样紧密拥抱过了。
姜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串的珠子,一个劲往下落。
他哽咽道:“对不起,姐姐。”
“我得跟你坦白。”
“今天不是替你去向哨培优学院上课嘛,我一个人坐在树下的时候稍稍有些不注意姿势,把裙子掀起来了,好巧不巧有个爬墙被电倒的哨兵,所以我被看 光 了……”他想了想,说:“哦,不,是你被……”“扑腾”姜落把人推倒,一手抓住姜桧的领子,一手抡拳作势要打他。
刚才的温情瞬间消失。
原来姜桧在这等着她呢。
外面父母听到动静,马千器不放心地问:“怎么了?
两小只打起来了?”
姜娆让老公别多管闲事,只是说,多半是姜桧又干什么坏事惹到他姐了。
马千器若有其事点点头,这样的话的确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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