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咸阳九重阶黑绸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时,宋阳正用瑞士军刀挑开吕文伤口上的麻布。
马车在夯土官道上颠簸,车外十二名秦锐士举着的松明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游动的赤蛇。
"化脓了。
"他蘸着酒樽里的蒸馏酒清洗伤处,"明日需用艾草熏蒸,否则会引发败血症。
"吕雉跪坐在侧,捧着铜盆的手微微发抖。
自打两个时辰前在咸阳东门验过传符,这个总是抿着嘴角的少女便再没说过话。
首到宋阳剪开她阿翁染血的深衣,她才突然开口:"你怎知败血症?
""我见过太多伤口腐烂的人。
"宋阳将最后一条桑皮线穿进骨针,余光瞥见吕文腰间玉玦闪过幽光——那是只有封君级贵族才能佩戴的谷纹璧。
史书记载的南阳吕氏,不过是寻常商贾。
车外忽起呵斥声,马车骤停。
吕雉瞬间抽出鱼肠剑,却被老者按住。
宋阳掀帘望去,百步外横亘着十丈宽的护城河,吊桥却迟迟未落。
"中车府令有令,宵禁后入宫者需验明正身!
"火把照亮说话者阴鸷的面容。
那人头戴鹖冠,腰间金错书刀随着马匹焦躁的踏步叮当作响。
宋阳感觉吕文的手指突然扣住自己腕脉,力道大得惊人。
"赵高。
"老者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红血沫溅在宋阳袖口,"公子切记,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切不可提及荧惑守心......"话音未落,三支鸣镝箭破空而至。
宋阳本能地扑倒吕雉,箭矢擦着发髻钉入车壁,尾羽仍在嗡嗡震颤。
赵高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有刺客!
护驾!
"黑压压的宫墙上突然跃下数十道黑影,秦锐士的惨叫声与兵刃相击声混作一团。
宋阳拽着吕氏父女滚下马车,后背重重撞在包铁车轮上。
他摸到吕文袖中滑落的竹筒——里面是半幅写满小篆的绢帛,墨迹未干处依稀能辨"郑国""疲秦"等字。
"原来如此。
"他想起公元前237年那场着名的间谍案。
韩国水工郑国以修渠为名耗费秦国国力,此刻正是秦王震怒之时。
而吕文怀中密报,恐怕就是揭发此事的证据。
一柄青铜剑劈开车厢,蒙面人眼中的凶光在见到宋阳手中竹筒时骤然炽烈。
瑞士军刀格住剑锋的瞬间,宋阳清晰听到钢刃与青铜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两千年的冶金差距,让刺客的剑刃崩开黄豆大的缺口。
"拦住他!
"赵高在远处嘶喊,"要活的!
"宋阳突然笑了。
他旋身躲过第二剑,从急救包摸出最后的硝酸钾粉,尽数撒向燃烧的松明火把。
硫磺与硝石在烈焰中迸发出耀眼的蓝白色火光,惊得蒙面人连退三步。
"天罚!
"不知是谁喊了声,刺客阵型顿时大乱。
吕雉的鱼肠剑就在这时刺入领头者膝窝。
少女发狠转动剑柄的姿势,让宋阳想起《史记》里那个将戚夫人做成人彘的狠辣太后。
历史在这里撕开一道裂缝,十五岁的吕雉眼中己有嗜血的星火在烧。
吊桥终于轰然落下。
当宋阳拖着吕文冲过护城河时,一支羽箭穿透他左肩。
剧痛反而让思维异常清晰——赵高要灭口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份可能扭转郑国渠案的密报。
咸阳宫九十九级玉阶在火光中如通天之梯,阶尽头站着个戴通天冠的黑袍身影。
"草民宋阳,献富民三策!
"他用尽力气嘶吼,秦腔混着血腥味冲出口鼻。
黑袍人抬手制止了涌上来的卫兵,玄衣纁裳上的十二章纹在火把下流转金光。
宋阳知道,当他展开那张浸透血迹的绢帛时,竹简上记录的曲辕犁图纸正被秦王政修长的手指摩挲出细响。
"善。
"秦王的声音比史书描述的更年轻,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若汝所言不虚,寡人许你章台宫偏殿。
"宋阳刚要谢恩,突然听见赵高低呼:"陛下小心!
"一支淬毒弩箭正从宫墙阴影处射向秦王后心。
瑞士军刀脱手飞出,在空中与弩箭相撞,溅起的火星落在秦王龙纹深衣上。
宋阳保持着投掷姿势跪倒在地,左肩箭伤涌出的热血在玉阶上汇成细流。
他看见年轻的帝王俯身拾起军刀,寒铁映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传诏。
"嬴政用刀尖挑起宋阳下巴,力度恰好够划破皮肤,"着少府即刻试制此刃,三日为期。
"吕雉的惊呼声被夜风吹散。
宋阳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咸阳宫檐角镇脊的神兽在火光中张开的獠牙。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在这人命如刍狗的时代,唯有成为不可替代的利刃,才能劈开历史的铁幕。
而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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