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青牛村的木栅栏门便被推开,一个消瘦的身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来。
李墨踩着泥泞的小路,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黑饼,这是他今日的口粮。
村长吴老歪斜靠在晒谷场的石碾上,烟杆里冒出来的青烟混着雾气,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墨子,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昨儿又把王家二小子的药篓给碰翻了?
"吴老歪的声音像锈蚀的门轴,"你娘临走前可把话说得清楚,这村子养不起废人。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张屠户家的肥猪从木栏里探出头,哼唧着搅动泥水,仿佛在嘲笑这个被全村嫌弃的少年。
李墨低着头,脚趾抠进泥地里,首到指节发白。
他记得娘临终前说过,他的骨头里藏着能劈开青天的利刃,可现在这利刃却成了全村的笑柄。
晒谷场边缘,小满正蹲在溪边洗衣服。
这个比李墨小两岁的姑娘总爱扎两个羊角辫,此刻正用清澈的眼神偷瞄着这边。
她突然起身,故意让木桶里的衣服滑进溪水,惊起一群扑棱棱的麻雀。
"吴爷爷,墨哥他今早还帮我采了灵芝草呢!
"小满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她举着沾满泥点的衣袖,"我娘说,有灵根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这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吴老歪的烟杆突然砸在石碾上:"灵根?
这灾星的灵根能带来什么?
前年旱灾,后年洪灾,老夫算过了,这村子的气运自打他出生就一年不如一年!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
李墨感觉喉咙发甜,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转身冲向后山,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噼啪声响,像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后山的枫林里,一只灰貂正啃食着掉落的枫实。
李墨攀上最高的枫树,坐在枝桠间,看着灰貂突然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密集的蹄声,猎户们举着火把进山了,火光映红半边天。
"墨哥,你又躲这儿生闷气呢?
"小满不知何时出现在树下,她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腿,"我偷了张屠户的盐巴,尝尝?
"李墨接过兔腿,盐粒在齿间爆开的瞬间,他突然抓住小满的手。
少女腕间戴着的玉镯泛起微光,镯子里竟藏着丝丝血丝般的纹路。
"小满,你这镯子..."李墨的话还没说完,小满的脸色突然大变。
"不好!
村长他们追来了!
"小满猛地推开李墨,自己却撞上树干。
李墨顺着树干滑下,正好接住从半空坠落的少女。
"孽畜!
"吴老歪的声音带着喘息,猎户们举着猎叉将两人围在中间,"老夫早说这灾星会带邪物进村!
那玉镯是前朝公主的陪葬,昨夜被他偷出来的!
"李墨感觉小满的身体在颤抖。
月光下,玉镯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猎户老陈的猎叉刚触到镯子,竟像碰到烧红的铁块般弹开。
"是...是妖物!
"老陈惨叫着甩手,猎叉插进身后的树干,震落一片枫叶。
小满突然挣脱李墨,跪在吴老歪面前:"吴爷爷,这玉镯会发热,还会说话!
它刚才说,让我带墨哥去后山的断魂崖!
"人群安静下来。
断魂崖是连猎户都不敢靠近的地方,传说那里住着被雷劈死的山神。
李墨突然抓住小满的肩膀,他看到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带我去。
"李墨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现在就去。
"断魂崖脚下,月光被浓雾吞噬。
小满的玉镯浮在空中,拖出一道血色光路。
李墨跟着光路走进山洞,潮湿的岩壁上爬满会发光的藤蔓,藤蔓中心跳动着类似心脏的红光。
"墨哥,你看!
"小满指着洞壁,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文字,"好像是...前朝的文字?
"李墨凑近,突然感觉后颈一凉。
吴老歪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猎叉抵在他脊椎上:"老夫早该把你这灾星送到山神那儿。
这玉镯是老夫年轻时从墓里挖出来的,本想等它显灵,却不想养出个会说话的邪物!
"小满突然尖叫。
玉镯发出刺眼红光,将吴老歪的猎叉震飞。
李墨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是血。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却看到岩壁上的文字突然活了,化作一条血色长河冲入他的眉心。
"古神决...第一重焚天..."李墨在失去意识前,看到小满的眼底闪过一丝悲伤,那悲伤不属于十二岁的少女,而像是...活了千年的古井。
当李墨再次醒来,洞外己泛起鱼肚白。
他的后颈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小满早己不见踪影。
岩壁上的文字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淡淡的血迹,像从未存在过。
他摸到怀里的半块黑饼,突然发现饼上沾着枚暗红色的玉佩。
玉佩温热,正中刻着个"焚"字,笔画间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李墨握住玉佩的瞬间,后颈传来烧灼感,眼前浮现出山洞崩塌的画面,还有小满被落石掩埋前回望他的眼神。
"我...不会死在这里。
"李墨攥紧玉佩,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落满地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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