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的解剖刀悬停在半空,刀尖凝着一粒将落未落的血珠。
第七分局地下三层的量子屏蔽室正在震颤,空气里飘浮着某种介于金属与海水之间的腥甜。
这是2044年深秋,海渊市的犯罪开始呈现物理学意义上的优雅。
我隔着防护服触摸观察窗,义肢内部的铯原子钟发出蜂鸣。
当指尖掠过防弹玻璃上那个硬币大小的孔洞时,表盘显示时空曲率偏移值达到惊人的23.7费米——正好是铀-235临界质量的十分之一。
"沈教授,死者的记忆拓片..."实习生颤抖着递来记忆档案馆的黑色晶卡,他的防护面罩因急促呼吸泛起白雾。
晶卡插入读卡器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坍缩成一道螺旋,死者临终前18秒的视网膜成像在我们面前展开:暴雨中的跨海大桥,受害人跪在沥青路面疯狂书写。
他的手指早己磨出白骨,却仍用带血的指节在积水中划出密集的薛定谔方程。
当暗红色公式延伸到第七行时,他的胸腔突然绽放出幽蓝的光晕,仿佛有星辰在肋骨间诞生。
我放大全息影像的右下角。
在死者瞳孔最后的收缩轨迹里,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银灰色——那是1994年门捷列夫实验室工作服的袖扣样式,而该实验室早在半个世纪前的核泄漏事故中就被浇筑进三百米深的水泥棺椁。
"通知特别行动组。
"我扯下被冷汗浸透的手套,义肢的神经接口因过载迸出火花,"这不是连环杀人案,是有人在用整座城市做延迟选择实验。
"走廊警报骤然嘶鸣,所有显示屏同时跳出一串诡异的拓扑图形。
我认得这个结构,三天前在悖论酒吧的威士忌杯垫上,那个叫时雨的调酒师曾用冷凝水画过相似的图案。
当时他擦拭酒杯的手指停顿在23:17:33,而此刻所有时钟都卡死在这个时刻,如同被按进树脂的昆虫。
解剖台上的尸体突然睁开双眼。
他的喉管发出粒子对撞般的轰鸣,被摘除的心脏位置浮现出量子纠缠态的荧光。
当那团幽光凝聚成日本广岛地图的瞬间,我左臂的义肢不受控制地刺入尸体胸腔——金属手指从虚无中抓出一块布满裂痕的陶瓷碎片,昭和二十年的辐射计量仪在碎片深处发出悲鸣。
"您己接触第七观测节点。
"记忆档案馆的AI系统突然用1945年的东京广播腔说话,"正在为您加载林正雄博士的临终记忆,载入进度1/1945..."整栋大楼的电力在这一刻熄灭。
黑暗中有冰凉的酒液滴落在我颈间,威士忌的泥煤味混着时雨特有的电子烟气息从身后涌来。
这个本该在十五公里外酒吧里的人,此刻正用手术刀片轻轻划开我的防护服。
"沈警官,"他的声音带着粒子穿过双缝干涉仪的笑意,"您听说过超导环里的磁通量子吗?
那些被困在时空闭环里的凶手啊..."刀尖忽然转向我左臂的义肢,"可比永动机执着多了。
"应急灯亮起的刹那,解剖台上只剩下用凝血写成的狄拉克方程。
时雨消失处的监控画面显示着0.3秒前的空荡走廊,而他留在不锈钢台面上的杯垫正渗出某种介于液态与记忆体的物质,那上面用钚-239溶液写着下一个受害者的警员编号。
我握紧那片来自1945年8月6日的陶瓷,听见地下三百米深处传来环形粒子加速器的嗡鸣。
海渊市的海风突然携带铀矿石的苦涩,就像五十年前那场被掩埋的核事故,正在用倒流的因果啃噬我们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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