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酒店在晨雾中像艘搁浅的巨轮。
肖启灵隔着车窗数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数到第十三楼时,视线突然被某种反光刺了一下——有扇窗户的玻璃正在流血。
"别看。
"茉莉把车熄火,"那是1947年集体自杀的房间,现在成了永久性灵异投影。
"她递来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酒店平面图,几个红点标记着新娘失踪的位置,"记住,我们找的是镜廊,不是现实中的走廊。
"肖启灵摸着胸前的员工证——第三侦查科的证件照背景是暗红色,烫金字体在特定角度会变成"镇魂司"三个古篆。
他试着调整平衡镜,左眼镜片立刻显现出酒店外墙上攀附的黑色手印,那些指痕比正常人类长两倍,一首延伸到屋顶水箱。
"受害者共同点?
"他跟着茉莉穿过旋转门,大堂水晶吊灯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都在这里办过婚礼,都穿过同一家店的婚纱,都在午夜去过洗手间。
"茉莉的靴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声响,"还有个法医没公布的细节——她们子宫里都发现了这个。
"金属盒里躺着片干枯的花瓣,边缘呈锯齿状。
肖启灵刚想触碰,花瓣突然立起来,像毒蛇般朝他虎口咬去。
茉莉闪电般合上盒子,他仍感到一阵刺骨寒意顺着血管窜到肘部。
"曼珠沙华。
"她出示警徽支走前台人员,"俗称彼岸花,冥界引路灯。
"电梯按钮己经用黄符封住。
他们走消防通道上楼,台阶在脚下发出朽木般的呻吟。
肖启灵发现每层楼梯转角都摆着铜镜,镜面蒙着黑纱,其中一面纱巾无风自动,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抓痕。
"别碰镜子。
"茉莉按住他肩膀,"这家酒店最初是民国时期的婚庆礼堂,当时新娘都要在镜前梳妆,确保前世孽缘不染今生。
"她突然噤声,示意看三楼走廊。
监控里新娘消失的位置,此刻站着个穿红旗袍的清洁工。
女人背对他们擦洗墙上的污渍,拖桶里的水猩红如血。
当肖启灵调整眼镜看向左镜片时,清洁工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三个叠影——最外层是现代制服,中间是民国旗袍,最内层竟是一具挂着腐肉的骷髅。
"障眼法。
"茉莉摸出枚铜钱弹过去,铜钱穿过人影钉在墙上,清洁工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消失,"低等游魂,不用理会。
"307房间保持着最后一位新娘失踪时的模样。
双人床中央摆着叠好的喜服,床头柜上的半杯红酒还在冒气泡。
肖启灵摘下半边眼镜,左眼立刻看到枕头上凹陷的头颅轮廓,仿佛有人刚起身离开。
"奇怪。
"茉莉用紫外线灯扫过卫生间,"没有灵能残留,但湿度计显示..."她突然把灯对准天花板,"找到了。
"瓷砖缝隙里渗出细密水珠,在紫外线下泛着磷光。
那些液体汇聚成倒写的"救"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指向镜柜。
肖启灵凑近时,镜面突然蒙上雾气,显现出几根纤细手指在内部划动的轨迹。
"退后!
"茉莉拽着他衣领往后拉,"这不是普通镜子。
"话音刚落,镜面浮现出张扭曲的女人脸。
新娘妆容的油彩在高温下融化,眼球像煮熟的鸡蛋般凸起。
她张开嘴,肖启灵听见泡沫沸腾的咕噜声,接着是微弱的"镜子里"三个字。
镜柜爆裂时飞出的不是玻璃碴,而是无数碎纸片。
肖启灵接住一片,发现是半张泛黄的结婚证,新郎姓名处被血渍污染,日期显示"民国三十六年腊月初八"。
"1948年1月18日。
"茉莉翻看档案,"世纪酒店前身良缘喜堂发生集体殉情事件,七对新婚夫妇在拜堂时突然互相砍杀。
"她指向卫生间角落,"当时的新娘休息室就在这个位置。
"肖启灵太阳穴突突跳动。
某种高频噪音正从镜框残骸里传出,像指甲刮擦金属。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墙面水渍,指尖刚沾到液体,眼前就炸开白光————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被拖向镜中。
她的绣花鞋在地砖上刮出长长血痕,指甲全部外翻。
镜面像水银般波动,里面伸出数十条裹着喜服的手臂,有的布满尸斑,有的只剩白骨。
新娘最后抓住门框的手指被一根根掰断时,肖启灵听见她在尖叫:"他不是我丈夫!
""肖启灵!
"茉莉的巴掌把他扇回现实。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右手食指血肉模糊,墙面的水渍正疯狂增殖,己经蔓延到天花板。
更可怕的是,那些液体开始组成无数个"囍"字,每个字都在融化滴血。
"你被共情了。
"茉莉往他伤口撒朱砂粉,疼痛如烙铁灼烧,"新娘把记忆碎片寄生在你神经突触里。
"她掏出手机,"王胖子,立刻带电磁脉冲仪来307,我们找到阈限空间入口了。
"等待期间,肖启灵在窗台发现枚金戒指。
内侧刻着"永结同心",但"心"字被利器划花了。
当他用左眼观察时,戒指突然变得滚烫,一段破碎画面强行侵入脑海:穿长衫的男人把新娘按在梳妆台前。
铜镜映出他青灰色的脸,嘴角撕裂到耳根。
新娘的金戒指卡在镜面裂缝里,随着镜中人把她的头一次次撞向台面,戒指逐渐被血浸没..."物理法则在灵异事件里是儿戏。
"王胖子扛着仪器进门时,T恤后背己经湿透。
他组装设备的动作娴熟得惊人,"根据资料,镜廊是1948年惨案形成的执念空间,相当于把怨气压缩成克莱因瓶。
"肖启灵看着技术员把十二根电极贴在镜框残骸周围,设备启动时所有电极同时迸发蓝紫色电火花。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味,墙面水渍开始逆流,最终在原本镜面位置形成个漩涡状光斑。
"只能维持三分钟。
"王胖子擦着汗说,"记住,在里面受伤会反馈到现实身体。
"茉莉己经脱掉外套,露出绑满符咒的战术背心:"跟紧我,如果看见我后颈出现黑线,立刻用这个扎我大椎穴。
"她递给肖启灵一根刻着经文的钢钉,"那代表她在尝试接管身体。
"肖启灵想问"她"是谁,但茉莉己经拽着他冲向光斑。
穿过漩涡的瞬间,世界像被塞进万花筒又猛地抖开——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两侧是数不清的落地镜,每面镜前都立着对新人蜡像。
肖启灵发现所有新娘都长着同一张脸,而新郎的面孔在不断变化:穿西装的、着军装的、甚至还有梳辫子的清朝人。
"时间线混乱了。
"茉莉检查最近那对蜡像,"这些是历代被吞噬的新娘,新郎形象是怨灵吞噬的男性灵魂。
"她突然压低声音,"有东西来了。
"镜廊尽头响起唢呐声。
八个纸扎人抬着猩红喜轿飘来,惨白的脸颊画着夸张腮红。
肖启灵透过左眼镜片看到,轿帘缝隙里伸出的根本不是手,而是缠着红绸的森森指骨。
"别看轿子!
"茉莉一把将他推进旁边镜面,"那是诱饵!
"肖启灵跌进镜中世界,发现自己站在民国风格的喜堂里。
堂上红烛高烧,宾客席却空无一人。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盖红盖头的新娘,嫁衣下摆露出双三寸金莲——绣鞋尖正滴着血。
"夫君来了。
"新娘的声音像指甲刮擦棺材板,"该喝合卺酒了。
"供桌上的酒杯突然自动斟满,液体黑如沥青。
肖启灵后退时撞到东西,回头看见茉莉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囍帕。
更恐怖的是,她后颈己经浮现出蛛网状黑线,正快速向面部蔓延。
"快走..."茉莉的瞳孔开始扩散,"她故意引你...来主镜区..."红盖头突然飞起。
新娘脖颈以上是团蠕动的黑发,发丝间嵌着几十颗眼球。
那些眼珠同时转动,聚焦在肖启灵脸上时,他感到有冰冷发丝正从自己耳孔、鼻孔钻入。
"找到你了..."新娘的腹腔发出共鸣声,"当年逃掉的...肖家..."肖启灵摸到口袋里的金戒指。
在发丝即将刺入眼球的瞬间,他福至心灵地将戒指按向新娘心口。
黑发团发出高频尖叫,所有眼球爆裂出脓血。
他趁机扑向茉莉,钢钉狠狠刺入她后颈。
世界碎裂。
肖启灵抱着茉莉摔回307房间,王胖子正疯狂调整冒烟的仪器。
他们全身布满细密割伤,最深的在肖启灵左臂——伤口形状正是个"囍"字。
"新娘的怨念核心是那枚戒指。
"肖启灵喘着气说,"她被骗婚了,新郎早就死在..."话突然卡住,他看见茉莉后颈的黑线并未消失,反而组成了朵莲花轮廓。
王胖子脸色骤变,立刻给茉莉注射某种蓝色药剂。
她抽搐几下后恢复清醒,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肖启灵衣领:"你刚才说肖家?
那东西认识你?
"酒店外突然雷声大作。
暴雨中,肖启灵恍惚看见十三楼流血窗户前站着个人影——穿长衫的男人对他举起合卺杯,嘴角撕裂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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